還賣不出價，早已隨它們自生自滅，藤蔓糾纏著雜草，枯黃的葉子病懨懨地垂著，零星幾點半青不紅的薯塊兒頂開了土皮，探頭探腦。

“瞅啥瞅？指望它給你下金蛋了？” 陳菊香順著趙曉梅木然的視線看過去，嗤笑一聲，嘴角譏諷地向下撇著，手中的蒲扇惡狠狠指向那一地狼藉：“把這兒掃利索了！再去喂雞刷碗！眼里沒活的東西！晚飯前弄不完，有你的受！”威脅的火星帶著余燼的溫度噴到趙曉梅臉上。

趙曉梅沒再應聲。她彎腰，沉默地撿起滾到墻角的掃帚和簸箕。

天擦黑的時候，趙曉梅把兩只裝了潲水的破塑料桶提到雞圈旁，里面渾濁的菜葉湯水上，幾點油星子可憐地晃悠著。**雞們早得了信號，咯咯叫著圍了過來。后院那幾壟紅薯地在她余光里沉默如鬼影，在愈發(fā)昏暗的光線下只剩模糊不清的一團漆黑。她望著那群撲棱著翅膀爭奪潲水的雞，胃里深處那片空茫的寒冷又開始蠕動?？諝饫飶浡u糞便、餿水和土腥混合的、令人作嘔的沉悶氣味。她需要一點別的東西。一點點東西。

手指探入口袋，冰涼堅硬的觸感是陪伴了她八年的舊手機。屏幕磨花了，邊角摔出了裂紋。她靠著粗糙刺手的土墻坐下，避開雞圈，打開昨晚才下載的短視頻應用。那小小的屏幕仿佛黑洞，瞬間吸走了她周遭壓抑的現(xiàn)實氣息。

李四毛正在他的直播間里賣一種亮粉色的、據(jù)說刷一下就立刻變白的水晶唇膏。鏡頭里那張涂抹得過分艷麗的嘴巴不斷開合，語調(diào)熱烈得像是油鍋里蹦濺的滾珠：“家人們！看看這水光感！涂上就是人魚公主！只要十九塊九！刷起來刷起來！”

趙曉梅看著屏幕上翻騰的彈幕和那不斷跳動的點贊小紅心，眉頭一點點鎖緊。十九塊九？在這小地方，快夠她男人打三塊錢一斤的燒酒喝一個多星期了。真的會買？她胡亂地，近乎無意識地在屏幕上戳了幾下，點贊？似乎點了，又好像沒點上。一個念頭如同微弱的水底氣泡，在她麻木的心湖底層悄悄地浮晃了一下又消失了，只留下一點模糊不清的漣漪：這能……吃么？

手機屏幕的光映亮了她眼底那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