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記得很清楚，陸沉舟第一次叫她“念念”，是在他們的婚禮上。
那天他喝了很多酒，西裝領口微敞，眉眼間帶著她從未見過的溫柔。他單手捧著她的臉，拇指輕輕摩挲她的顴骨，聲音低沉繾綣：“念念，你終于回來了。”
蘇念怔在原地。
她以為那是情到深處的昵稱，以為“念念”是“念”她蘇念。
后來她才知道，他叫的不是她。
林婉清也念“wan”，小名也叫“念念”。
她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影子。
婚后第一年，蘇念還抱著幻想。
她覺得只要自己夠乖、夠聽話、夠溫柔，總有一天陸沉舟會看見她——不是作為誰的替身，而是作為蘇念這個人。
她學做菜，學插花，學林婉清生前喜歡的鋼琴曲。她在陸沉舟的書房里偷偷看過林婉清的照片，那個女孩長得很美，眉眼張揚，笑起來像一團火。蘇念就學著笑，對著鏡子練了無數(shù)遍，直到弧度一模一樣。
可陸沉舟從來沒夸過她。
他只是偶爾喝醉了，會攥著她的手腕說：“別走。”
第二天醒來，看到是她，眼神又冷下去。
“穿這么白做什么？”有一次她穿了件白裙子從臥室出來，陸沉舟正在看財經(jīng)新聞，抬頭掃了她一眼，表情驟然陰沉，“換了?！?br>蘇念低頭看了看自己，不明白這條白裙子有什么問題。
“換掉?！彼貜土艘槐?，聲音已經(jīng)帶了薄怒。
她沒敢問為什么。
后來是管家悄悄告訴她，林婉清生前最愛穿白裙子。
蘇念把那件裙子疊好，壓在了衣柜最深處。
她再也沒有穿過白色。
陸沉舟對她的態(tài)度，像一把鈍刀子，不是一刀致命，而是一點一點地割。
他不會打她，不會罵她，甚至在外人面前給足她體面——他是陸氏集團最年輕的掌門人，商界殺伐果斷說一不二，但在宴會上，他會攬著她的腰向別人介紹：“這是內(nèi)人?！?br>所有人都以為他是愛她的。
只有蘇念知道，他看她的眼神從來沒有溫度。
他不叫她蘇念，不叫她老婆，甚至很少叫她名字。偶爾需要叫她，他才會不咸不淡地喊一聲“念念”。
那兩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不是在叫她，是在叫另一個人。
蘇念有時候會想，如果林婉清沒有死，陸沉舟是不是根本不會看她一眼？
她答應嫁給他的時候，是真心實意想好好過日子的。
蘇家家道中落，父親生意失敗欠了一**債，母親病重在床，她那時候剛大學畢業(yè)，走投無路。陸沉舟出現(xiàn)在醫(yī)院走廊上，逆光站著，西裝筆挺，對她說：“嫁給我，你父親的債我來還，***的病我來治。”
她認識他。陸沉舟，陸家長子，聲名赫赫的商業(yè)天才。他們在一次慈善晚宴上有過一面之緣，他遞給她一杯香檳，說了一句“蘇小姐很安靜”。
她以為他記得她。
她不知道他只是需要一個替身。
婚禮很簡單，甚至沒有請?zhí)噘e客。蘇念穿著婚紗站在紅毯盡頭，看著陸沉舟朝她走來，心跳快得不像話。
她那時候是真心覺得自己嫁了世上最好的男人。
她不知道他會冷漠到那種程度。
婚后第二年，蘇念的父親去世了。
她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廚房煲湯，圍裙都來不及解，瘋了一樣往外跑。跑到門口被門檻絆了一下，膝蓋磕在玄關(guān)的瓷磚上，疼得她眼淚直掉。
陸沉舟正好從樓上下來，看到她狼狽的樣子，微微皺眉。
“沉舟，我爸他……”蘇念紅著眼睛看他，想說你能不能送我去醫(yī)院。
陸沉舟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表情微微變了，接起電話，聲音低下去：“婉清？”
蘇念跪在地上，仰頭看著他。
她不知道自己那時候的眼神是什么樣的，但陸沉舟看了她一眼，沒有掛電話，也沒有扶她，只是轉(zhuǎn)身朝書房走去，對著電話那頭說了一句：“嗯，我在?！?br>蘇念自己爬起來，自己打的車，自己去的醫(yī)院。
她到的時候，父親已經(jīng)走了。
病房里很安靜，護士正在收拾器械，母親坐在床邊，握著父親還溫熱的手，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沒有哭，只是呆呆地坐著。
蘇念站在門口，膝蓋上的傷口還在流血，她覺得那一刻她應該歇斯底里地哭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