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寒淵底的骨笛聲------------------------------------------，沒有光。，連天道都懶得管轄的角落。據(jù)說掉下來的人，從來沒有活著出去的。不是因?yàn)橛惺裁疵瞳F，是因?yàn)檫@里太冷、太黑、太安靜——安靜到你能聽見自己的心跳，然后聽見心跳聲越來越慢、越來越慢，最后歸于沉寂。。，不知道自己在這里困了多少年。寒冰吃掉了他對時間的感知，黑暗吃掉了他對顏色的記憶。他只剩耳朵和手指，以及胸腔里那顆怎么也死不透的心?！坝譀]死成?！彼读顺蹲旖?，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他真的數(shù)過。在黑暗里待久了，數(shù)數(shù)成了唯一的樂趣。他數(shù)心跳，數(shù)呼吸，數(shù)冰裂的次數(shù)，數(shù)自己說了多少遍“又沒死成”。第一萬遍，剛好。。這是他最珍貴的財產(chǎn)——用深淵枯骨打磨的，指腹磨爛了無數(shù)次，最后那層皮徹底死了，變成厚厚的老繭。他花了不知道多少年才磨出音孔，又花了不知道多少年才學(xué)會吹出調(diào)子。，吹了起來。，是風(fēng)聲，是冰裂聲，是他自己的心跳聲。那聲音凄厲而空洞，像是什么東西在黑暗里哭喊。可仔細(xì)聽，又像是一個人在用盡最后的力氣說，我還活著——“至少證明我還活著。”他吹完，自言自語。。臉上有新的傷口，冰碴子劃的，已經(jīng)不疼了——或者說他早就分不清疼和不疼的區(qū)別了。他的瞳孔上覆著一層灰白色的薄翳，那是寒毒侵蝕的結(jié)果。他瞎了幾百年了。。靈脈斷了，靈力枯竭，身體一天比一天冷。有時候他能感覺到死亡蹲在角落里看著他，像一只耐心十足的貓，等他徹底閉上眼睛。“你等著吧，”他對死亡說，“老子偏不閉。”，頭頂傳來一聲巨響。
冰層碎裂，一道白影從萬丈高空墜落下來，砸在離他不遠(yuǎn)處。巨大的沖擊波震得冰石開裂，寒氣四溢。少年整個人被氣浪掀翻，后腦勺撞在冰壁上，眼前一陣陣發(fā)黑。
他渾身一僵。
有人？
幾百年了，這是寒淵第一次有別的聲音。不是冰裂，不是風(fēng)嘯，是實(shí)實(shí)在在的、活物的聲音。
他本能地想逃——他一個殘廢的半妖，多管閑事只會死得更快?？伤麤]動。不是因?yàn)樯屏?，是因?yàn)樗鋈幌肫鹨患拢核鲙装倌炅?，從沒聞到過這么干凈的味道。
沒有血腥，沒有腐臭，沒有冰寒，只有淡淡的冷香，像是……像是他沒見過的、但猜測應(yīng)該是“光”的那種味道。干凈得讓他想哭。
“草?！彼R了一句，認(rèn)命地爬過去。
手指在冰面上摸索，摸到了碎石、冰碴、血跡——她受傷了，傷得不輕。再往前，他摸到了一片衣角。絲滑、冰涼、質(zhì)地極好，不是尋常布料。他沒有急著探脈搏，而是先把耳朵貼在地上聽。
呼吸聲。很輕，但不均勻。說明她還活著，但受了內(nèi)傷。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搭在她的手腕上。不探不要緊，一探他整個人僵住了。
這女人的靈脈龐大得離譜。如果說他的靈脈是一條干涸的小溪，那這個女人就是一片**大海。靈力在她體內(nèi)流轉(zhuǎn)，浩蕩如江河，即使昏迷不醒，那股力量也讓他指尖發(fā)麻。
是大能。是那種他這輩子都不可能接觸到的大能。
他縮回手，后腦勺又磕在冰壁上，疼得齜牙咧嘴。
“完了，”他喃喃，“大能墜淵，八成是被追殺。我要是被人發(fā)現(xiàn)在她旁邊，肯定被滅口?！?br>他是個半妖，從小就知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這種級別的大能，隨便一個仇家都能把他碾成灰。最好的選擇是趕緊爬開，假裝什么都沒看見。
他深吸一口氣，然后——
脫下自己唯一一件干凈的外袍，蓋在了她身上。
“算是還你欠起來的債?！彼麑杳缘娜苏f，“你聞起來太干凈了，我?guī)装倌隂]聞過干凈的味道?！?br>然后他坐在她旁邊，繼續(xù)吹笛子。
他想，她要是死了，至少死之前聽過一首曲子。要是沒死……那她欠他一件外袍。
那件外袍是他唯一的財產(chǎn)。無所謂，反正他快死了，留著也沒用。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么做。也許是那干凈的冷香讓他想起了什么他以為早就忘記的東西——陽光、青草、母親懷抱的溫度。那些東西在記憶里已經(jīng)很模糊了，可聞到這股味道的時候，它們忽然又變得清晰起來。
他吹著笛子，心里想：不管你是誰，不管你為什么會掉下來，今晚我們不孤單了。至少在今天，這個該死的地方有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