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果熟了，慕青青怕蛇，一步都不敢離開林戰(zhàn)身邊，緊攥著他的衣角把衣服都扯變了形。林戰(zhàn)故意領她往草深處鉆，她尖叫他就笑，笑完還是回頭牽住她。秋天收稻，兩個小人跟在大人們身后撿掉落的稻穗，撿累了就并排躺在稻田里看云。慕青青說那朵云像兔子，林戰(zhàn)非說不像，倒像一頭長著獠牙的野豬。兩個人爭得臉紅脖子粗，最后慕青青氣鼓鼓地說我說是兔子就是兔子，林戰(zhàn)就舉手認輸，說好好好你說什么就是什么。慕青青這才滿意地哼一聲，翻個身繼續(xù)看云，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下去。冬天蒼瀾江邊最冷的時候，冰面薄得像糖片，林戰(zhàn)拉著慕青青踩冰玩，結果兩個人一起掉進冰窟窿?；氐郊腋髯园ち艘活D好打。林戰(zhàn)挨打的時候一聲不吭，**的竹條抽在背上啪啪響，他咬著牙一滴眼淚都沒掉。
到了晚上，慕青青從墻頭探出頭來，小聲喊他：“林戰(zhàn)哥哥，你疼不疼？”林戰(zhàn)趴在床上，背上**辣的，聽見那個聲音嘴角就不自覺地翹起來，說：“不疼，一點都不疼?！蹦沁叧聊艘粫海O窸窣窣一陣動靜，一個小布包從墻頭飛過來砸在他被子上——是幾塊麥芽糖，慕青青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隔著一道墻扔了過來。林戰(zhàn)把那幾塊糖攥在手里，攥了很久，糖有些化了黏糊糊的，但他一塊都沒吃。第二天他把那幾塊糖原樣包好，又從自己枕頭底下摸出前幾天去集上撿藥渣換來的兩塊麥芽糖塞進去，從墻那頭扔了回去。
那時候他們都以為這輩子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長到可以把這些小事重復千遍萬遍?？擅\從來不會提前敲門，它來的時候悄無聲息，像蒼瀾江的水一樣，等你發(fā)現(xiàn)時已經(jīng)被沖出去很遠了。
林戰(zhàn)十二歲那年開春，蒼瀾江上游飛來了三道流光。那是在一個黃昏，天邊的云被夕陽燒成了金紅色，村子的炊煙剛剛升起來。林戰(zhàn)和慕青青正蹲在曬谷場上斗蛐蛐，林戰(zhàn)的大黑頭已經(jīng)連贏了三把，慕青青急得直跺腳。正鬧著，天邊忽然亮了一下，三道流光破空而來，落在曬谷場上，光華收斂，露出三個穿青色長袍的人。
為首的是個中年男人，面白無須，袖口繡著一柄銀色小劍，渾身透著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身后跟著一男一女兩個年輕弟子，站得筆直，下巴微微上抬，看人的眼神像在看路邊的野草。中年人掃了一圈曬谷場上越聚越多的村民，目光從那些衣衫襤褸、面色黝黑的莊稼人臉上一一掠過，像是在看一件件無關緊要的貨物。
“我姓周，玄清宗外門長老。奉宗門之令，遴選弟子。”
村里識字的沒幾個，但“玄清宗”這三個字還是有人聽過——那是傳說里仙人住的地方，在很遠很遠的玄清山上，山上的人能踩著劍在天上飛。整個村子炸了鍋，家家戶戶像瘋了一樣把孩子往曬谷場上拉，有嫌自家娃穿得太破的，急得當場脫下自己的外褂給娃套上。有些沒適齡孩子的人家急得直跺腳，還有老人家拄著拐棍顫顫巍巍挪過來，千叮萬囑孫子孫女見了仙師要磕頭。
林戰(zhàn)**也來了，一把攥住林戰(zhàn)的手腕就往人群里鉆，粗糙的大手攥得死緊，把林戰(zhàn)的手腕都攥紅了。他一輩子在黃土里刨食，當然知道仙門意味著什么——再也不用看天吃飯，再也不用擔心交不上租子被**趕出門。他嘴里碎碎念著菩薩保佑，聲音都在抖。
慕青青被慕老爹和她娘牽著跟在后面。慕家大娘特意給她換了件水紅色棉布衫，雖然洗過兩水有些褪色，但漿洗得干干凈凈，還帶著皂角的清香。她的頭發(fā)也重新梳過了，扎了兩個齊齊整整的羊角辮，辮梢系著**繩。慕青青一邊被拉著走一邊回頭找林戰(zhàn)，隔著人群踮腳張望，嘴里嘟囔著林戰(zhàn)哥哥林戰(zhàn)哥哥。
周長老從袖中取出一方青色玉石，巴掌大小，表面光滑如鏡，內(nèi)里隱隱有流光游走。他將測靈石放在場中央的石碾上，也不多解釋，只淡淡說了兩個字：“排隊?！?br>村里孩子們排成一列，一個接一個上前把手放上去。大多數(shù)人放上去，玉石紋絲不動，周長老便面無表情地說“無靈根，下一個”，語氣機械得像在念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