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巴車上買的一次性傘，走得很慢。巷口的雜貨鋪果然還開著，暖黃的光從玻璃門里透出來，把門口的雨絲都染成了金色。他推開門，風(fēng)鈴叮鈴響了一聲。
鋪子里很暗，只有柜臺上面的一盞老式日光燈亮著，玻璃罐子里裝著話梅、糖果，墻角堆著醬油醋，還有那種老式的棒冰，放在泡沫箱子里。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坐在柜臺后面，戴著老花鏡，正在穿針引線，縫一件舊衣服。
聽見聲音，老**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后眼睛彎了起來，語氣平淡得像昨天才見過他：“回來了？”
林硯愣了一下。他以為自己十年沒回來，早就沒人認(rèn)得他了。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老**放下手里的針線，指了指旁邊的冰柜：“要礦泉水是吧？冰的還是常溫的？”
“?！?常溫的。” 他有點結(jié)巴，“您…… 您認(rèn)得我？”
老**笑了笑，給他拿了一瓶水，放在柜臺上：“怎么不認(rèn)得？林硯嘛，小時候總偷我鋪子里的桂花糖吃，被我抓了現(xiàn)行，還哭著說**不給你零花錢?！?br>林硯的臉一下子就紅了，他都快忘了這件事了。那時候他才七八歲，嘴饞，看見陳婆婆鋪子里的桂花糖，就趁她不注意拿了一顆，結(jié)果被抓了個正著，嚇得他哭了半天。
“那時候你才這么點高?！?老**伸手比了比，“現(xiàn)在都長這么大了?！?br>“陳婆婆？” 他突然反應(yīng)過來，這個老**，是陳婆婆，小時候開雜貨鋪的那個，他走的時候，她就已經(jīng)六十多了，沒想到十年過去了，她還在這里。
“可不是我。” 陳婆婆收了他的錢，把水遞給他，然后看著他，眼神很軟，“你總算回來了，巷口那盞燈，一直給你留著似的?！?br>林硯又愣了。巷口那盞燈？就是那個老路燈？他抬頭往門口看了一眼，果然，巷口那盞用了幾十年的路燈，正亮著，昏黃的光，把雨絲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沒明白陳婆婆這句話是什么意思，只當(dāng)是老人隨口說的。他笑了笑，說了聲謝謝，拿著水就往外走。推開門的時候，風(fēng)鈴又響了一聲，他回頭看了一眼，陳婆婆又低下頭，繼續(xù)縫她的衣服，昏黃的光落在她的白發(fā)上，像落了一層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