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割------------------------------------------，腦子里還在過那份年度公關(guān)案的數(shù)據(jù)。，老板被爆出婚外情，連帶著公司股價三天跌了百分之二十。她的團隊用七十二小時完成**逆轉(zhuǎn)——切割、定性、轉(zhuǎn)移焦點、重塑形象，一氣呵成。，合伙人老周舉著香檳說：“清晚，你這腦子，天生就是干這行的?！薄?，她睜開眼，看見的是繡著纏枝蓮紋的帳頂，和一個哭得鼻涕泡都冒出來的小丫鬟?！袄?*醒了！老**醒了！”，留下林清晚一個人瞪著帳頂，花了整整三十秒消化完原主的記憶。。周氏。六十二歲。寡居十二年。——二房庶子求她別把女兒送進太子府做妾，她一巴掌扇過去，自己先心疾發(fā)作，一頭栽倒。，又緩緩?fù)鲁鰜?。。別人穿越是十六歲嬌花，她穿越是六十二歲老**。別人穿越是談戀愛，她穿越是當(dāng)奶奶。別人穿越開局最多被退婚，她開局直接背了一條逼良為妾的人命債——哦不，還沒逼成，但已經(jīng)把太子府的人招來了。，呼啦啦涌進來一群人。，頭上戴著赤金點翠的抹額，臉上敷著厚厚的粉，一進門就撲到床前：“老**！您可嚇?biāo)纼合绷?！”：這是二房媳婦王氏。。
“娘，您這一倒，全府上下都慌了神?！绷硪粋€聲音響起，語調(diào)平穩(wěn)許多。林清晚看過去，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面容方正，眉頭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
長子，顧廷章。
他身后還站著幾個人，有男有女，臉上的表情各異——有的真著急，有的假著急，有的干脆就是在看戲。
林清晚把這些臉一張張看過去，心里迅速做著評估。
原主周氏是個厲害人，但厲害得沒章法。治家靠的是“威”——誰敢違抗就打、就罰、就發(fā)賣。表面上人人怕她，背地里人人恨她。二房要送女兒入太子府，說白了就是想拿庶女的命換自己的前程。
這種管理水平，放在現(xiàn)代，就是典型的“狼性文化”翻車現(xiàn)場。
“老**？”王氏見她半天不說話，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
林清晚收回思緒。
行吧。公關(guān)的第一課：永遠不要在自己沒準(zhǔn)備好的時候開口。
“扶我起來?！彼曇羯硢?，但語氣平穩(wěn)。
兩個丫鬟連忙上前，把她攙到妝臺前。銅鏡里映出一張蒼老的臉——皮膚松弛，眼角滿是皺紋，頭發(fā)花白。但那雙眼睛，是林清晚自己的。
銳利，清明，像一把沒出鞘的刀。
她盯著鏡子里的自己看了三秒，然后說：“**。叫全府的人到正堂。”
王氏一愣：“老**，您這身子——”
“我說話，需要說第二遍？”
王氏立刻閉嘴。
林清晚在心里給自己點了個贊。老**的人設(shè)就是“威嚴”，這個不用改，只需要往里裝新內(nèi)容。
一個時辰后，永寧侯府正堂。
全府上下百來口人，按身份高低站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主子們坐著，下人們站著，連廊下都擠滿了探頭探腦的丫鬟小廝。
林清晚坐在正中間的太師椅上，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她在現(xiàn)**過無數(shù)場新聞發(fā)布會。有時候面對的是幾百個記者，有時候面對的是憤怒的消費者代表，有時候面對的是咄咄逼人的投資人。
但眼前這群人，比任何一場發(fā)布會都復(fù)雜。
因為他們不是來聽你說話的，他們是來判斷你會不會倒的。
“今天叫大家來，只說一件事?！?br>林清晚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正堂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這幾日，外面在傳，說咱們侯府要把二房的蘊寧姑娘送進太子府做妾。”
這話一出，底下頓時起了騷動。
王氏的臉色變了。二房庶子顧廷安猛地抬起頭，眼眶發(fā)紅。角落里，一個瘦弱的身影微微發(fā)抖——那應(yīng)該就是顧蘊寧了。
“老**，”顧廷章皺眉，“此事——”
“我讓你說話了嗎？”
顧廷章立刻閉嘴。
林清晚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這是她在現(xiàn)代談判時慣用的手法——用沉默制造壓力，讓對方在等待中自己崩潰。
果然，有人撐不住了。
“老**！”趙嬤嬤從人群里擠出來，撲通跪在地上，“老奴冤枉啊！老奴只是傳話，老奴什么都沒做！”
趙嬤嬤。原主的陪嫁丫鬟，如今的內(nèi)院總管。六十歲上下，滿臉橫肉，一雙眼睛卻滴溜溜轉(zhuǎn)得飛快。
林清晚從原主記憶里把這個人翻了出來：貪財、刻薄、欺上瞞下，逼蘊寧做妾這事，從頭到尾都是她在中間攛掇的。原主周氏耳根子軟，被她當(dāng)槍使了都不知道。
典型的“中層**”。
“你冤枉？”林清晚放下茶盞，“那我問你，太子府的人，是誰去聯(lián)系的？”
趙嬤嬤臉色一白：“是、是老**您吩咐的——”
“我吩咐的？”林清晚笑了，“我吩咐你去聯(lián)系太子府的人，說侯府愿意送女兒入府做妾？”
“是、是啊……”
“那好。我問你，我是什么時候吩咐你的？在哪里吩咐的？當(dāng)時還有誰在場？”
趙嬤嬤額頭上沁出了汗珠。
她答不出來。
因為這根本就不是周氏主動提的。是趙嬤嬤自己去聯(lián)系了太子府的人，回來跟周氏說“太子府那邊有意”，周氏才動了心思。
說白了，是這個老奴才為了攀附太子府，把主子和庶女一起賣了。
“答不出來？”林清晚的語氣依然平淡，“那我替你答。你私自聯(lián)系太子府，假傳我的話，把侯府的小姐當(dāng)貨物一樣往外賣。事成之后，太子府那邊許了你什么好處？”
趙嬤嬤整個人癱在地上。
正堂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驚呆了。老**什么時候變得這么……這么有條理了？以前的周氏只會發(fā)脾氣、砸東西、喊打喊殺，什么時候這樣一層層剝過人的皮？
顧廷章的眼神變了。他看著自己的母親，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來人?！绷智逋頁P聲。
兩個家丁上前。
“趙嬤嬤假傳主命、敗壞侯府名聲、陷主子于不義。拖出去，打二十板子，然后送到太子府門口，讓他們看看，這就是假借侯府名義行事的下場?！?br>趙嬤嬤尖叫起來：“老**饒命！老**——”
她被拖了出去。尖叫聲漸漸遠了，正堂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林清晚站起來。
“還有一句話，我要說清楚。”
她走到顧蘊寧面前。這姑娘瘦得像根豆芽菜，臉上還有淚痕，一雙眼睛怯生生地看著她，像只受驚的兔子。
林清晚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碎發(fā)。
“以后，沒人能逼你做你不愿的事?！?br>顧蘊寧的眼淚嘩地就下來了。
她撲通跪倒，抱住林清晚的腿，哭得渾身發(fā)抖。那哭聲不是委屈，是這么多年所有委屈一起涌出來的決堤。
正堂里，不少丫鬟也跟著抹起了眼淚。
林清晚任她抱著，手輕輕拍著她的后背。
她在心里嘆了口氣。
原主造的孽，她來還。但還完之后，這個家就得按新的規(guī)矩來了。
當(dāng)天晚上，顧廷章獨自來書房求見。
“母親?！彼驹陂T口，神色復(fù)雜。
林清晚正在翻看原主留下的賬本——準(zhǔn)確地說，是在一堆亂賬里試圖找出規(guī)律。她頭也不抬：“進來說。”
顧廷章進來，在她對面坐下。沉默了很久，才開口：“今天的事，兒子沒想到。”
“沒想到什么？”
“沒想到母親會這樣處理。”他斟酌著措辭，“以前的母親，不會這樣……”
“這樣有理有據(jù)？”林清晚替他說完。
顧廷章默認了。
林清晚放下賬本，看著這個便宜兒子。五十歲的男人，侯府世子，朝中四品官。一輩子活在規(guī)矩里，活成了規(guī)矩本身。
這種人，最難對付。但也最好用——只要你讓他服氣。
“廷章，我問你。”林清晚說，“你覺得今天的事，傳到外面去，別人會怎么說？”
顧廷章想了想：“大約會說，侯府治家嚴明?！?br>“還有呢？”
“……母親處事公道?！?br>“還有呢？”
顧廷章答不上來了。
林清晚笑了笑。公關(guān)的第二課：一件事不只是“做對”就夠了，還要讓它“被說對”。
“今天的事傳出去，會有三個版本?！彼Q起手指，“第一個版本，侯府老**差點被奴才蒙蔽，幸而及時發(fā)現(xiàn)，處置了刁奴。第二個版本，侯府老**明察秋毫，親自為庶***公道。第三個版本，侯府家風(fēng)清正，連一個奴才的越界之舉都不能容忍。”
顧廷章愣住了。
“這三個版本，我們要確保第二個和第三個傳得最廣?！绷智逋碚f，“至于第一個，那是留給那些想挑刺的人去說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母親是說……主動引導(dǎo)**？”
“對?！绷智逋頋M意地點頭。這個便宜兒子還不算太笨，“太子府那邊，你明天親自去一趟。不用多說什么，就說‘下人誤傳，侯府絕無攀附之意’。態(tài)度要誠懇，但立場要硬?！?br>“可是太子府那邊……”
“他們不會追究的?！绷智逋泶驍嗨?，“太子正在爭儲的關(guān)鍵時期，最怕的就是落下‘強納臣女’的惡名。咱們主動切割，他求之不得。”
顧廷章沉默片刻，站起身，深深一揖：“兒子明白了。”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母親，兒子想問一句……您是怎么知道趙嬤嬤是主謀的？”
林清晚重新拿起賬本，頭也不抬：“因為從頭到尾，只有她一個人在不打自招?！?br>顧廷章走后，巧兒端著一碗燕窩進來。
就是那個她一睜眼看見的小丫鬟。十四歲，圓臉，眼睛很大，看著就機靈。原主身邊的大丫鬟被打發(fā)走了，只剩下這個二等丫鬟頂上來。
“老**，您今天真厲害?！鼻蓛喊蜒喔C放下，眼睛里全是小星星，“趙嬤嬤平時可兇了，誰都不敢惹她。您幾句話就把她嚇癱了?！?br>林清晚接過燕窩，忽然問：“蘊寧姑娘那邊，怎么樣了？”
巧兒的臉立刻垮下來：“蘊寧姑娘哭了一下午，晚飯也沒吃。她院子里的丫鬟說，她抱著老**賞的料子，哭一陣笑一陣的。”
林清晚放下碗。
“去庫房，把我那匹藕荷色的云錦找出來，明天給她送去?！彼D了頓，“再告訴她，三天后府里辦個小宴，讓她準(zhǔn)備一首詩?！?br>巧兒眨眨眼：“老**，您這是……”
“才女得有人捧，才叫才女。”
巧兒雖然沒太聽懂，但還是高高興興地去了。
林清晚重新面對那堆賬本。翻了半個時辰，她放下筆，揉了揉太陽穴。
侯府的財務(wù)狀況比她想象的還糟。田產(chǎn)被暗中抵押了三處，月銀從三個源頭被克扣，庫房里的東西和賬本上對不上的有幾十件。
原主周氏只知道省錢，不知道管錢。省錢省到克扣自己的伙食，結(jié)果銀子全被底下人搬走了。
典型的“無效節(jié)約”。
她提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
——查賬。
——換人。
——開源。
寫完又劃掉“換人”，在旁邊批注：先摸清誰是誰的人。
正寫著，窗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林清晚抬頭，正好看見一顆腦袋從窗戶外縮回去。
“……誰？”
片刻后，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磨磨蹭蹭地走進來。錦衣華服，但穿得歪歪扭扭，臉上還有一道沒擦干凈的血痕。
顧承安。長房嫡長孫。
也就是今天被巡城司扣下的那個。
“祖母?！彼椭^，聲音悶悶的。
林清晚上下打量他一眼：“臉上的傷，怎么回事？”
“摔的?！?br>“摔的能從左邊顴骨一路摔到右邊嘴角？”
顧承安不說話了。
林清晚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這小子渾身上下都寫著“我闖禍了但我堅決不認錯”，跟現(xiàn)代那些捅了簍子的實習(xí)生一模一樣。
對付這種人，她有的是經(jīng)驗。
“行，不說是吧?！绷智逋碇匦履闷鸸P，“那明天全府大會，你來講故事?！?br>顧承安猛地抬頭：“講故事？”
“對。我給你寫稿子，你上臺講。講得好，這事翻篇。講不好——”
她抬起頭，露出穿越以來的第一個笑容。
“講不好，你就去廚房洗碗，洗到過年。”
顧承安的臉一下子垮了。
夜深了。
林清晚躺在床上，盯著帳頂?shù)睦p枝蓮紋。
穿越第一天，她解決了一個危機，立了一次威，摸清了幾個關(guān)鍵人物的底，還順手救了一個姑娘。
放在現(xiàn)代，這也就是一個普通工作日的工作量。
但不知道為什么，她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上的累——這具六十二歲的身體出乎意料地硬朗。是精神上的累。
今天在正堂，顧蘊寧抱著她哭的時候，她能感覺到那姑娘瘦得像一把骨頭。眼淚透過衣料滲進來，燙得她心里發(fā)酸。
在現(xiàn)代，她是出了名的鐵腕。同事叫她“林鐵面”，客戶叫她“滅絕師太”。她從不在工作中流露情緒，因為情緒是公關(guān)的大忌。
但那個姑娘抱住她的時候，她沒辦法不心軟。
也許是因為，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里，她和顧蘊寧一樣——都是被命運推到了不該在的位置上。
只不過顧蘊寧是往下墜，她是往上頂。
“老**還沒睡？”門外傳來巧兒壓低的聲線。
“沒呢。燈還亮著?！?br>“那我再添一盞油。”
“別添了。讓老**歇著吧?！?br>腳步聲遠去。
林清晚閉上眼睛。
明天要見太子府的人，要查賬，要寫顧承安的**稿，要給顧蘊寧策劃人設(shè)，要應(yīng)付各房的試探。
還有那個忠順伯府，那個被拒婚后記恨至今的政敵。
事情多得像一團亂麻。
但她在黑暗里，慢慢笑了起來。
好多年沒有這種感覺了。
上一次，還是她剛?cè)胄械臅r候，接手第一個爛攤子項目，所有人都等著看她笑話。
后來那個項目拿了行業(yè)金獎。
這一次，沒有獎金，沒有獎杯，沒有行業(yè)排名。
只有一大家子人，和一個搖搖欲墜的侯府。
足夠了。
窗外傳來打更的聲音。
“咚——咚——”
子時了。
林清晚翻了個身，沉沉睡去。
明天，才是真正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