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終于在天蒙蒙亮?xí)r駛出了群山。

因為害怕，周穎就這樣緊抓著**的手睡了一夜。

天亮后，周穎睡醒，看見林浩還在熟睡，慌忙將手撒開，心里慌得像頭小鹿，臉上則帶著粉紅，不好意思地用手掠了掠頭發(fā)。

車窗外的景色漸漸變了，山矮了，房子密了，路也寬了。

高速路兩邊開始出現(xiàn)成片的廠房，煙囪冒著白煙，廣告牌一個比一個大。

莞城到了。

大巴在汽車總站停下，林浩先把周虹抱下車，讓她靠在候車廳的椅子上。周穎拎著兩個蛇皮袋，背著一個舊書包，站在旁邊東張西望，眼神中充滿了對大都市的好奇。

“**，咱們?nèi)ツ膬?？?br>
“先租房子！”林浩環(huán)顧四周。

“把你姐安頓好了，我再去找廠?！?br>
他兜里只有三千二百塊錢。

這是他把家里那頭半大的豬賣了，加上地里的魔芋種當(dāng)廢品處理掉，東拼西湊來的。

買了車票，剩下的每一分都得掰著花。

車站外面圍著一群拉客的摩的司機(jī)，見他們出來，呼啦圍上來。

“老板，去哪兒？坐我車！”

“租房？我介紹你啊，便宜！”

“靚仔，要不要找工作？電子廠招工，包吃?。　?br>
林浩沒搭理，背著周虹往車站外面走。

走出車站兩條街，人少了些，他在一個早餐攤前停下來。

“三碗腸粉，兩杯豆?jié){。”

攤主是個本地阿婆，手腳麻利地蒸了三盤腸粉。

林浩先端了一碗，蹲下來，用筷子把腸粉夾成一小段一小段的，耐心地喂周虹。周虹沒有吞咽反應(yīng)，腸粉的碎屑從嘴角滑出來，他用紙巾仔細(xì)擦掉。

“**，姐她能吃嗎？”周穎小聲問。

“慢慢喂，流進(jìn)去一點算一點?！绷趾祁^也不抬。

“她的鼻子里有飼管，主要靠那個，但嘴里能進(jìn)一點，腸胃功能就不會退化?！?br>
周穎看著他給姐姐擦嘴的動作，那么輕，那么仔細(xì)，像在照顧一個嬰兒。

她鼻子一酸，低頭吃自己的腸粉，眼淚掉進(jìn)碗里。

吃完早飯，林浩用手機(jī)查了一下，找到一則房屋出租信息，看了半天才發(fā)現(xiàn)是中介。

中介也好，免得自己一家一家跑。

“喂！我想租房，莞城這一片的，離工業(yè)區(qū)近點，便宜的?！?br>
對方是個中年女人，聲音熱情得發(fā)膩。

“有的有的，靚仔你預(yù)算多少？”

“兩百以內(nèi)?！?br>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后干笑兩聲：“兩百……靚仔，這個價錢在莞城只能租個床位。要不你考慮一下城中村？條件差一點，但便宜，距離廠區(qū)也近。”

“行！你給我推薦幾個。”

中介報了幾個地方，林浩記在本子上，最終選定一個名叫角村的地方。

掛了電話，林浩攔了一輛的士。

到了角村后，林浩發(fā)現(xiàn)這地兒雖然落后，但是挺熱鬧。

有一些地方甚至還給人一種浪漫的感覺。

比如一條長滿綠蔭的道路，一條幽深的石板巷子。

林浩背著妻子，周穎在后面跟著。

三人穿過一條巷子，街邊隨處是***。

水果攤則散發(fā)著荔枝和龍眼的清香，一旁的音像店里，正放著林翠萍的歌……

一股濃濃的文藝氣息撲鼻而來。

這樣的地方，林浩看來一般，但是從未去過大城市的周穎卻很喜歡。

畢竟年輕。

“**，這地方不錯！”

周穎一邊跟著林浩往前走，一邊小聲說。

林浩會心一笑。

“只要你喜歡就好！”

“那咱們就在這附近找房子吧！”

中介王姐已經(jīng)在村口等著了，燙著卷發(fā)，踩著一雙人字拖，手里攥著一大串鑰匙。

“就你們?nèi)唬俊?br>
她上下打量著林浩，又看看他懷里的周虹。

“這……你老婆？”

“對！煤氣中毒，成植物人了?！?br>
林浩說得很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王姐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收了收，多了幾分同情。

“不容易??！難怪要租那么低的房子。不過靚仔，不是姐說你，錢這東西是掙來的，不是省出來的。你老婆這情況，你要是租個兩百的房子，那像什么話？”

林浩不解，問：“怎么了？”

王姐疑神疑鬼看著周虹，小聲說：“靚仔，這是城中村，流動人口很復(fù)雜。兩百的房子，門都關(guān)不攏，大半夜都有人過來推門，你老婆這情況……”

“放心么？”

林浩的心里一震，這事兒他還真沒想過。

在鄉(xiāng)下待久了，自然想不到這些。

“那……你看多少可以??？”

“五百吧！”

“你們?nèi)齻€人，你們夫妻倆一個房間，這位小妹得一個房間吧？”

“總不能三人擠在一起睡！”

王姐臉上帶著笑意，瞟了瞟不諳世事的周穎。

周穎情不自禁腦補(bǔ)了王姐說的那個畫面，臉一下子紅到脖根。

“哦！那就麻煩王姐了！”

“不麻煩，這邊正好有一個房子，后面有一個小院，鐵門一關(guān)，安全得很，沒事你還可以帶你老婆到后院曬曬太陽?！?br>
“房子一共三層，一樓和二樓暫時不對外出租，你們租三樓就好?！?br>
“三樓？房子多大？”

“房間不多，你們這個單元就二室一廳，但是房間寬，客廳也大。尤其是廚房和衛(wèi)生間，都挺寬的，我看很適合你們。但是得加錢！”

“加錢……”

林浩心里一沉，但他還是跟著王姐去看了房子。

一進(jìn)后院，林浩和周穎就被那一棵高大的三角梅給吸引住了。

“好漂亮的花！”

周穎一陣興奮。

王姐笑著說：“好看吧？這房子是一對老夫妻留下來的，現(xiàn)在是他們的女兒和女婿在看著，前陣子有幾個大學(xué)生在這里合租，聽說考上***了，就搬走了?！?br>
“對了！房租方面……原本要一千二，但是你們這情況，我跟阿婆的女兒聊聊，沒準(zhǔn)可以少一點。人家小兩口子不缺錢，經(jīng)常去山區(qū)做慈善，資助過不少孤兒?！?br>
林浩心里一暖，十分感動，對王姐說：“王姐，那就……麻煩你跟阿婆說！”

“好！你等等！”

王姐打了個電話出去，兩人用客家話聊了一會兒。

最后把價格敲定，一個月八百塊。

林浩一咬牙，租了！

別的不圖，就圖這個院子，漂亮而安靜。

然而，剛進(jìn)門周穎的臉就紅了，因為她發(fā)現(xiàn)衛(wèi)生間沒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