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幾上拿起最上面那張，捏在指尖，像捏一張用過的紙巾。
"第二百四十七條，"她念，聲音拖得很長，"她加班到凌晨，我在車里等了四個小時。她上車第一句話是你怎么還在。我沒說話，把暖好的牛奶遞過去。"
她停了一下，偏過頭看我，眼睛里全是打量。
"沈厭，我問你，一個大男人，天天在網(wǎng)上寫這些東西，你不嫌丟人？"
二嬸接過話頭，笑得肩膀抖："我還以為入贅進來的好歹有點出息，原來是個寫日記的。"
陸子昂靠在沙發(fā)背上，拿手機對著我拍："哥，你這帖子可火了，要不要看看評論？都在罵你舔狗呢。"
我站在玄關，沒動。
皮鞋踩在地板上，鞋底有一粒碎石子硌著腳心。
趙明遠終于開口了。
他把沒點的雪茄往茶幾上一放，身子前傾，雙手十指交叉。
"沈厭，我說句不好聽的，婉清和你在一起這三年，委屈夠了。"他頓了頓，"一個男人要是連老婆都養(yǎng)不起，至少得有點尊嚴。你在網(wǎng)上發(fā)這些——"
他拿起一張紙，念了一句。
"第七百一十二條：今天發(fā)工資了，想給她買條項鏈，但錢不夠，買了一束花。她看了一眼，放在陽臺上。我偷偷澆了三天水。"
他把紙拍在桌上："你自己聽聽，這像個男人說的話嗎？"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然后陸父開口了。
"跪下。"
兩個字。他沒抬頭，吹了吹茶杯上的浮沫。
"當著全家的面，把你發(fā)的那些東西，自己念一遍。念完，給婉清道個歉。"
我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沙發(fā)最角落。
陸婉清坐在那里，雙腿并攏，手指絞著衣角，臉轉(zhuǎn)向窗戶。
她沒有看我。
從頭到尾，一眼都沒看我。
我忽然覺得喉嚨很干。
那粒硌腳心的碎石子還在。
"不跪。"
陸母的臉僵了。
陸父手里的紫砂壺頓在半空。
趙明遠眉毛微微一挑。
我走到茶幾前面，從那沓A4紙底下抽出了另一樣東西——一份文件，封面寫著四個字：離婚協(xié)議。
這份協(xié)議在抽屜里放了半個月了。
不是我準備的。
是陸婉清放進去的。
我從口袋里摸出一支筆，筆帽拔開，"啪"的一聲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