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圈的老人，身上也有很多線。大部分都斷了，斷口處的黑色焦痕像一個個句號，標(biāo)記著那些已經(jīng)結(jié)束的關(guān)系。只有一根線還連著，從老人的右手腕處伸出來，穿過花壇，穿過健身器材區(qū)，伸向小區(qū)門口。那根線很細(xì)，顏色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但它沒有斷。守在它斷掉的那一天之前，它都會在那里，像一根快要燒盡的蠟燭，火焰已經(jīng)小到看不清了，但還沒有滅。老人的頭歪著，嘴角流著口水，眼睛半睜半閉。護工低著頭看手機，輪椅的轱轆碾過一片落葉，發(fā)出細(xì)碎的響聲。老人沒有反應(yīng)，但他的手指動了一下，不是抓握，是摸索。他在找那根線。
林深回到家，關(guān)上門，靠在門板上。他沒有開燈，在黑暗里站了很久。那些線的影像還留在他的視網(wǎng)膜上，像曝光過度的底片，一閉眼就能看到。他不知道自己多了什么能力，也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他只知道，從今天起，他再也無法假裝人與人之間沒有線了。他們都有，只是有人看到了，有人看不到。他是那個看到了的人。他想，也許看到不是為了改變，是為了提醒。提醒自己，那些線還在，還沒有斷。在它們斷掉之前，他可以做點什么。
他拿出手機，翻到父親的號碼。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主動給父親打電話了，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說什么。每次通話都是同樣的模式——父親問“吃了嗎”，他說“吃了”。父親問“忙不忙”，他說“還行”。父親說“注意身體”，他說“你也是”。然后沉默，然后掛斷，然后等下次。今天他不想這樣。他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三聲，那邊接了?！傲稚睿俊备赣H的聲音有些意外。“爸，你今天吃的什么？啊？吃的……面條?！备赣H愣了一下才回答?！笆裁疵鏃l？西紅柿雞蛋面。**做的。”電話那頭傳來母親在**里的聲音:“誰啊？林深。他吃飯了沒有？”林深聽到了，嘴角彎了一下?！鞍郑蚁轮芑厝タ茨銈??！彪娫捘穷^沉默了兩秒，然后是一個很輕的、像怕被聽到的聲音:“好?！蹦锹暋昂谩焙茌p，輕到像一片落葉，但它沒有落地，它被那根線接住了。
林深隔著幾千公里，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