哆嗦了半天，說了句："侯爺……該出殯了。"
他抬起頭，環(huán)顧這間屋子。正廳掛著白幡，堂前擺著香案，靈位上寫著"沈門姜氏之靈"，字是管家寫的，筆畫歪歪扭扭——管家老了，手抖。
沒有人來吊唁。
****，沒有人來。姜家那邊，岳父派人送了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話："人已至此，望善后。"連人都沒來。
他理解。沈家是罪眷，姜家不想沾。世態(tài)炎涼，他入獄兩年，早就見慣了。
"出殯。"他啞聲重復了一遍。
棺材很薄。薄到他釘釘子的時候都不敢用力，怕釘穿了。
八個抬棺的人是管家從外面請的腳夫，價錢談好了，五兩銀子。管家翻遍了府里，只湊出三兩，最后把自個兒的棉襖當了才補齊。
出殯那天下著雨。
沒有吹打，沒有紙錢，沒有孝子摔盆。他穿著一身素衣走在棺材前面，手里捧著靈位，雨水順著臉往下淌，分不清是雨還是別的什么。
腳夫們抬著棺材往城外走。他問管家："墓地選在哪？"
管家低著頭，半天沒說話。
"侯爺……"管家的聲音很小，"家里的銀子……不夠買墓地了。"
他停下腳步。
"最近的義莊也得十兩銀子停靈，"管家低著頭，不敢看他，"城西倒是有一處……亂葬崗……不要銀子……"
他站在雨里，抱著靈位，很久沒有說話。
最后他說："去吧。"
亂葬崗在城外三里，荒草齊腰，到處都是無名的土包。腳夫們找了一塊稍高的地方，放下棺材，開始挖坑。
他跪在旁邊，一捧一捧地往外刨土。手指磨破了，指甲斷了，血和泥混在一起，他沒停。
腳夫看不下去了，說："爺，我們來就行。"
他沒理。
坑挖好了，棺材放進去，一鍬一鍬的土蓋上去。他看著棺材一點一點被土埋沒，看著"沈門姜氏"四個字最后也被泥蓋住了。
他讓管家找了塊石碑，親手刻的字。刻的時候手一直在抖，"沈"字的最后一筆刻歪了。他想重刻，管家說："侯爺，天黑了，看不清了。"
碑立好了。
一座孤墳，碑上刻著"沈門姜氏"四個字，沒有生卒年月，沒有謚號，什么都沒有。
腳夫們拿了銀子走了。管家撐著傘站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