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下來，開始剁豬草。手凍得沒什么知覺了，她就把手放在嘴邊哈口氣，接著干。
廚房的窗戶開著一條縫，肉香一陣陣飄出來。招娣咽了咽口水，肚子咕嚕嚕地叫。
她想起去年，也是差不多這個時候，**生了弟弟。
那時候她還不懂什么叫“重男輕女”。她只知道，自從弟弟出生，家里的飯桌上，肉都放在弟弟那邊；新衣服都是給弟弟買的，她穿的是親戚家孩子不要的；爺爺***笑容，只在看到弟弟的時候才會出現(xiàn)。
“賠錢貨?！?br>她不止一次聽到奶奶跟鄰居這樣說她。
“養(yǎng)個丫頭有什么用？早晚是別人家的人。辛辛苦苦養(yǎng)大，嫁出去就是潑出去的水，連個響聲都聽不到?！?br>她不知道什么叫“賠錢貨”。她只知道，她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干活，喂豬、砍柴、做飯、帶弟弟，她比村里任何一個孩子都勤快，可她永遠(yuǎn)換不來奶奶一個笑臉。
這叫什么呢？
她后來才知道，這叫“命”。
一個女孩子的命。
二、書
招娣八歲那年，村里的小學(xué)開學(xué)了。
她站在學(xué)校門口，看著那些背著書包的孩子蹦蹦跳跳地進(jìn)去，眼睛里全是羨慕。
“爹，我想上學(xué)?！蹦翘焱砩?，她鼓起勇氣，跟***說。
***正抽煙，聽她這么一說，皺了皺眉，沒接話。
張桂蘭先開口了：“上什么學(xué)？一個丫頭片子，認(rèn)識幾個字就行了，上那么多學(xué)有什么用？”

“你弟弟將來要上學(xué)，那是要考大學(xué)的，學(xué)費多貴你知道嗎？家里哪有錢供你？你明年就九歲了，能干活了，去鎮(zhèn)上找個廠子打工，一個月掙幾百塊錢，貼補家用，那才是正經(jīng)?！?br>招娣看向她爹。
***避開她的目光，低著頭抽煙，一句話沒說。
招娣又看向**。
王芳抱著弟弟，正在喂奶，頭都沒抬。
招娣站在那里，覺得自己像個透明人。
她沒再說什么，轉(zhuǎn)身回了自己那間小屋子。那是雜物間改的，堆著糧食和農(nóng)具，她的床就在角落里，硬邦邦的木板，鋪著一層薄褥子。
她坐在床邊，沒哭。
她很久沒哭過了。
她知道，哭沒有用?？奘墙鉀Q不了問題的。眼淚在**不值錢，就跟她這個人一樣，不值錢。
可她還是想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