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代者------------------------------------------。，C國國際機場，接機的人比旅客還多。有人舉著牌子，有人踮著腳張望，有人抱著鮮花站在人群里，臉上是等了半年的期盼。。，手里捧著一束玫瑰，眼睛一直盯著出口的方向。，MU212航班已到達。。，脖子伸得老長。旁邊一個大爺被他擠著了，瞪他一眼，他也沒注意。。。有人沖進親人懷里，有人四處張望找接機的人，有人低頭看手機。，圍著一條米白色圍巾，吳帆的心狠狠跳了一下?！芭R舟！”，用力揮。，看見他，臉上露出一個淺淺的笑。，沖到他面前。“臨舟——”
他一把把人抱住。
抱得很緊，緊得像要把人揉進骨頭里。
紀臨舟被他抱得踉蹌了一下，手里的行李箱倒了，也沒人去扶。吳帆把臉埋在他肩膀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你回來了?！彼f，聲音悶悶的，“你真的回來了?！?br>紀臨舟的手懸在半空，頓了兩秒，然后落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
“嗯?！彼f，“回來了?！?br>吳帆松開他，盯著他的臉看。
“瘦了。”他說，眉頭皺起來，“那邊吃不好？”
紀臨舟搖搖頭。
“沒有?！彼f，“可能是***累的?！?br>吳帆又把他抱進懷里。
“回來就好。”他說，“回來就好?！?br>紀臨舟被他抱著，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遠處的人群里。
沒有人跟著他。
他微微垂下眼睛，嘴角那點笑淡了淡。
“走吧，”他說，“爸媽還在家等著。”
出租車穿過臨市的街道。
商場門口放著恭喜發(fā)財?shù)母?，行人手里拎著年貨，臉上帶著忙了一年的疲憊和期待。
吳帆一直握著紀臨舟的手。
十指相扣，握得很緊，像怕一松手人就沒了。
“你手怎么這么涼？”他問。
紀臨舟看著窗外。
“那邊暖和?！彼f，“剛回來不習(xí)慣?！?br>吳帆把他的手塞進自己羽絨服口袋里，捂著。
“伯母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他說，“一早起來就去買菜了。伯父也是，這幾天天天念叨你，說你那邊過年不放假，今年總算能在家過個年了。”
紀臨舟轉(zhuǎn)過頭，看著他。
吳帆臉上都是笑。
“你看什么？”吳帆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
紀臨舟搖搖頭。
“沒什么?！彼f，“就是——好久沒見了?！?br>吳帆眼眶忽然有點紅。
他別過頭去，看著窗外，過了一會兒才說：“是挺久的?！?br>紀臨舟沒說話。
他的手在吳帆口袋里，被捂得暖了一點。
窗外的街景往后退。紅燈籠，春聯(lián)，福字，抱著年貨的行人。這些畫面落進他眼睛里，沒什么溫度。
他只是看著，像看一場跟自己沒關(guān)系的電影。
吳帆拎著行李箱，紀臨舟跟在他后面。
紀臨舟剛走到門口，就看見一個人沖了出來。
“臨舟！”
是紀母。
她一把抱住他，眼淚嘩地就下來了。
“媽想死你了——”她抱著他，手在他背上拍，“瘦了，瘦了好多，那邊是不是吃不好——”
紀臨舟被她抱著，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媽?！彼f，“我回來了?！?br>紀母松開他，擦著眼淚笑。
“回來好，回來好，”她說，“快進來，外面冷?！?br>紀父站在玄關(guān)里，穿著件舊毛衣，頭發(fā)比過年視頻里又白了一點。他沒像紀母那樣沖上來，只是看著紀臨舟，眼睛有點紅。
“回來了?！彼f。
紀臨舟看著他，點了點頭。
“爸。”
紀父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彼f，“回來就好。”
那天晚上，一桌子菜。
糖醋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還有一大碗雞湯。都是紀臨舟愛吃的。
“多吃點，”紀母往他碗里夾菜，“看你在外面都餓成什么樣了?！?br>紀臨舟低頭吃飯，說好。
吳帆坐他旁邊，時不時看他一眼。像看什么珍貴的東西，怎么看都看不夠。
“你那邊學(xué)校怎么樣？”紀父問。
紀臨舟頓了一下。
“還行?！彼f。
“教授好不好？”
“好?！?br>“同學(xué)呢？”
“也好。”
紀父點點頭。
“那邊冷嗎？”
“冬天冷?！奔o臨舟說，“下雪?！?br>“你那邊過年放假嗎？”
“放了幾天?！奔o臨舟說，“但沒什么年味，我就想著回來過?！?br>紀母聽得眼淚汪汪的。
“回來好，”她說，“以后過年都回來過?！?br>紀臨舟笑了笑，沒說話。
吳帆在桌子底下握住他的手。
紀臨舟轉(zhuǎn)頭看他。
吳帆沖他笑，眼睛亮亮的。
紀臨舟低下頭，繼續(xù)吃飯。
晚飯后，紀母張羅著包餃子。
紀臨舟坐在沙發(fā)上，看著她忙進忙出。
吳帆坐他旁邊，靠得很近。
“累不累？”他問。
紀臨舟搖搖頭。
吳帆往他這邊又靠了靠，頭擱在他肩膀上。
“我想你了。”他說，聲音輕輕的。
紀臨舟沒動。
“我也是?！彼f。
吳帆笑了一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像只撒嬌的大狗。
“晚上我留下來陪你。”他說。
紀臨舟頓了頓。
“不用?！彼f，“你回去吧，過年呢，**媽也等你。”
吳帆抬起頭看他。
“他們讓我來的?！彼f，“知道你回來，比我還高興?！?br>紀臨舟沒再說什么。
晚上十點多，紀父紀母去睡了。
吳帆去洗了澡，出來的時候紀臨舟正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他走過去，從背后抱住他。
“看什么？”
紀臨舟沒回答。
吳帆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臉貼著他的臉。
“你身上好涼?！彼f，“我?guī)湍闩??！?br>紀臨舟看著窗外。
小區(qū)里有人在放煙花，砰的一聲，在天上炸開一朵彩色的花。
“吳帆?！彼f。
“嗯？”
“你在公司怎么樣？”
吳帆愣了一下。
“挺好的?！彼f，“今年升了主管，工資漲了一截。年后可能要帶個團隊?！?br>紀臨舟點點頭。
“累嗎？”
“還行?！眳欠f，“就是忙。有時候加班到很晚，想著你，就不累了?！?br>紀臨舟沒說話。
吳帆把他抱緊了一點。
“你呢？”他問，“你在那邊怎么樣？”
紀臨舟看著窗外。
“就那樣?！彼f。
吳帆等了等，沒等到下文。
他也沒追問。
他只是抱著他，臉貼著他的臉，像抱著一個失而復(fù)得的寶貝。
“回來就好?！彼f。
紀臨舟閉上眼睛。
窗外的煙花一簇一簇地炸開，紅的綠的黃的，落在玻璃上，又滅了。
凌晨一點。
吳帆睡著了。
他側(cè)躺著，一只手還搭在紀臨舟腰上，呼吸均勻，睡得很沉。臉上帶著一點笑，不知道夢見了什么。
紀臨舟躺在他旁邊，睜著眼睛。
床頭柜上，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他伸手拿過來，看了一眼。
一條消息。
發(fā)件人：Alaric。
內(nèi)容：怎么樣？
紀臨舟側(cè)過頭，看了一眼吳帆。他還在睡。
他回復(fù)：紀父紀母沒起疑。吳帆也沒有。
那邊很快回過來：演技不錯。
他看著窗外，煙花已經(jīng)停了，小區(qū)安靜下來，只有幾盞路燈還亮著。
手機又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
是一條銀行到賬通知。
尾號7788的賬戶，收到一筆轉(zhuǎn)賬。
數(shù)字后面跟著幾個零。
紀臨舟盯著那串?dāng)?shù)字，看了幾秒。
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臉。眉眼清冷，皮膚很白，五官精致得像畫出來的。
不是他的臉。
是另一個人的臉。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刀口早就長好了。整容醫(yī)生說恢復(fù)得很好，看不出痕跡。他照鏡子的時候也看不出痕跡。
手機又亮了。
Ye：新年快樂。
他盯著那四個字。
窗外有人在放最后的煙花，砰的一聲，在天上炸開然后落下來，什么也沒剩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床上。
吳帆還在睡。一只手伸過來，搭在他原來躺的地方，像還在抱著什么。
紀臨舟收回目光，他低頭在手機上打字。打好了又刪掉，刪掉了又打。最后他只發(fā)了：OK。
他把手機放下，走回床邊。
吳帆在睡夢里動了動，手又搭上他的腰，把他往懷里撈了撈。
紀臨舟躺在他懷里，睜著眼睛。
窗外有月亮。
他看著那片月光，忽然想——
那個真正的紀臨舟，現(xiàn)在在哪？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個人不會回來了。
至少——
不會回這個家了。
第二天早上，紀母跟保姆早早起來包餃子。
吳帆和紀臨舟起來的時候，餃子已經(jīng)下鍋了。
“起來了？”紀父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快去洗臉，一會兒吃飯?！?br>吳帆笑著應(yīng)了一聲，拉著紀臨舟去衛(wèi)生間。
擠牙膏的時候，吳帆看著鏡子里的他們。
“你頭發(fā)長了。”他說。
紀臨舟嗯了一聲。
“年后陪你去剪。”吳帆說。
紀臨舟沒說話。
吳帆刷著牙，眼睛還在鏡子里看他。
那種眼神，像看什么永遠看不夠的東西。
早飯的時候，紀母把餃子端上來。
“多吃點，”她說，“多吃點?！?br>紀臨舟低頭吃餃子。
餃子是三鮮餡的，蝦仁很新鮮，咬一口有湯汁。
他嚼著，沒什么表情。
吳帆在旁邊看他，眼睛彎彎的。
“好吃嗎？”他問。
紀臨舟點點頭。
吳帆笑了一下，低下頭繼續(xù)吃。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一家人身上。
很暖和。
像任何一個普通的新年。
紀臨舟吃完最后一個餃子，放下筷子。
他看著窗外的陽光，看著吳帆的笑臉，然后他站起來去洗碗。
水龍頭嘩嘩地響。他看著水從指縫間流走，想著那條銀行短信。
幾個零。
夠他在老家買一套房了。
也夠他把自己賣給一個永遠不能脫身的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