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了個身。然后門開了，但不是全開，只開了一條縫。***半張臉出現(xiàn)在門縫里，頭發(fā)散著，臉上還有枕頭壓出來的紅印子，眼睛半瞇著像是剛被吵醒，表情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淵兒，”林晚棠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怎么了？”
沈淵握著劍柄的手微微收緊了。“娘，您今天沒來看我練劍?！?br>“嗯，今天起晚了。”
“您從來不起晚?！?br>林晚棠看著自己兒子那張繃緊的小臉。這孩子才八歲，但原著里說他長得像十四歲，因為從小修煉骨骼長得快，心智也比同齡人成熟得多。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筆直，眉目間已經(jīng)有了幾分日后那個讓整個修仙界聞風(fēng)喪膽的滅世魔頭的影子。但此刻他只是一個困惑的、不安的、不知道為什么他娘忽然不來**他的小孩。
“淵兒，”林晚棠靠在門框上，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一個正常母親而不是一個只想回去睡覺的懶鬼，“你要學(xué)會自律。娘不能陪你一輩子?！?br>沈淵的眉頭皺了一下，像是沒聽懂，又像是聽懂了但不敢相信。自律？他娘從來沒有跟他說過這個詞。他娘跟他說過的話只有一種：再練一遍、再堅持一下、再來一次、你是沈家的希望、你不能比別人差、你要成為最強的劍修。自律？他娘以前說的明明是“娘不看著你你就不練是不是”。
“娘，”沈淵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小心翼翼，“您是不是對我失望了？”
林晚棠本來想說“沒有”，但她看著沈淵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個回答太輕了。她想了想，拍了拍他的肩膀?！皼]有失望。就是覺得你已經(jīng)很好了，不用再逼自己了?！?br>她說完把門關(guān)上了。
沈淵站在門口，手里握著那把比他還高的劍，腦子里反復(fù)轉(zhuǎn)著他娘剛才說的那句話——不用再逼自己了。他娘居然跟他說不用再逼自己了。他懷疑自己聽錯了。他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一會兒，里面?zhèn)鱽矸瓡穆曇?，她好像在找什么東西，過了一會兒又沒聲音了，像是什么都沒找到就放棄了。
他抱著劍在門口站了很久，最后轉(zhuǎn)身回了院子。
他想不通。他娘不來看他練劍了，他反而比平時練得更狠。一套劍法練完再練一遍，練完再練一遍，直到太陽曬得他后背的衣服濕透了，直到他的手腕酸得握不住劍了，他才停下來，坐在石階上喘氣。
他仰頭看著天，在想一個問題：他是不是一直都理解錯了他娘對他的期望？他以為他娘要他成為最強，所以他拼命修煉。但現(xiàn)在他娘說“不用再逼自己了”，那他以前拼的那些命，算什么？
三
沈渡是半個月后來的。
他來的時候林晚棠正在院子里曬太陽。她把躺椅搬到桂花樹下面那個剛好能曬到太陽又不會太曬的角落，面前擺了一張小幾，小幾上放著一碟瓜子、一壺涼茶、一本翻了一半的話本。瓜子是五香的，丫鬟去鎮(zhèn)上買的，她指定了牌子，買錯了她不吃。她覺得自己穿書之后最大的進步不是學(xué)會了修煉，是學(xué)會了指使丫鬟去買指定口味的瓜子。
沈渡**進來的。
他本來不想**，他本來是路過。他在追查一樁魔修作亂的案子，一路追到了這個小鎮(zhèn)，感應(yīng)到這里有一股不弱的靈力波動，以為是什么高手隱居在此，于是尋了過來。到了門口發(fā)現(xiàn)門沒關(guān)，他直接走了進去。然后他看到了一個女人躺在桂花樹下面嗑瓜子，瓜子殼吐了一地，腳邊堆著一小堆碎殼，像一座微型的白色墳包。她在看一本話本，看到好笑的地方嘴角彎一下，翻過去，又彎一下。陽光從桂花枝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她的臉上和身上投下一片細碎的光影，風(fēng)一吹那些光影就晃起來，像她身上披了一層流動的金粉。
沈渡站在院子門口，看著這個畫面，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活了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