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車在盤山公路上顛了六個小時。
蘇清硯盯著窗外，手機屏幕上的信號格從三格掉到一格，最后徹底空了。下午三點十七分，陽光正烈，車窗外卻只能看見層層疊疊的樹影，把天光切得稀碎。
“姑娘，前面就是陰陽鎮(zhèn)了?！?br>司機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說完這句就閉上嘴。他一路都在嚼檳榔，嘴唇染得暗紅，像凝固的血。
蘇清硯點點頭。
她對這個鎮(zhèn)子幾乎沒有記憶。
七歲離開后就再也沒回來過。奶奶長什么樣都忘了，只記得一雙枯瘦的手，指甲縫里永遠嵌著泥。
鎮(zhèn)上來了電話，說奶奶不行了，讓她回來見最后一面。還說奶奶留了話，必須回來祭祖、認祖、拜山，不然全家都得遭災。
電話那頭的聲音聽不出年齡，像**一口水在說話，悶悶的。
車停了。
蘇清硯拎著行李走下來，大巴車關上門，幾乎是逃一樣地開走了。尾燈在山路拐角處閃了兩下，消失在密林里。
她回過頭。
村口什么都沒有。
一條土路往山里延伸，路兩邊是灰撲撲的老房子。沒有狗叫，沒有雞鳴，沒有人聲。空氣是死的，連風都不動。
只有一棵老槐樹。
那棵樹大得離譜，樹干要四五個人才能合抱，枝葉遮天蔽日，把村口的光線壓得暗沉沉的。樹皮*裂成一張張扭曲的臉，樹根扎進土里，像青筋暴突的手臂。
蘇清硯盯著那棵樹看了一會兒，后背莫名發(fā)涼。
她挪開眼，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無信號。
時間是下午四點零三分。
“是清硯吧？”
聲音從背后傳來。
蘇清硯猛地轉身。
一個中年女人站在三步外，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xiàn)的。她穿著暗紅色的舊棉衣，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臉上掛著笑。
那笑容僵僵的，像貼上去的。
“我是你二嬸?！迸苏f，“來接你。走吧，***等著呢?！?br>蘇清硯握緊行李箱的拉桿。
二嬸轉過來帶路，走在前面。蘇清硯跟上，下意識去看地上。
陽光斜斜照下來。
二嬸腳下什么都沒有。
沒有影子。
蘇清硯腳步頓了一下。
“怎么了？”二嬸回過頭，笑容還是那樣僵。
“……沒事?！?br>她跟上去。
村里比外面看著還要安靜。路兩邊有人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