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大啟王朝最后的***，也是親手將長劍送入開國皇帝胸膛的逆賊。
國破那日，天地靈氣復(fù)蘇，我意外獲得永生。
三百年后，我作為一具行走的古董，在某個小山村遇見了那個剛滿周歲的孩子。
他睜開眼的第一句話是：“朕……回來了？”
那一刻，我笑了。審判，終于可以開始了。
1
永生齋的午后總是沉靜得像一潭死水。
陽光斜穿過布滿細(xì)微灰塵的窗欞，在地上切出幾道明亮的光斑，空氣里浮動著舊木、銅銹和陳年紙張混合的氣味。我坐在那張用了快一百年的花梨木柜臺后面，指尖拂過一本**賬冊泛黃脆弱的紙頁，耳中聽著街對面小學(xué)放學(xué)時模糊的喧鬧。這種聲音讓我感到安全——它屬于短暫、鮮活、會腐朽的生命。
門上的銅鈴響了。
聲音清脆，卻突兀。我抬起眼。進來的是個年輕人，約莫二十五六歲，穿著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但眼神不對。那不是屬于這個年紀(jì)、這個裝束該有的眼神。那里面燒著一團火，焦灼、偏執(zhí)，還有一絲深藏的、不容錯辨的睥睨。像一頭被關(guān)在現(xiàn)代皮囊里的、古老的獸。
他沒看店里琳瑯滿目的擺設(shè)，目光徑直鎖定了我，或者說，鎖定了我身后多寶閣最頂層，那個不起眼的黑漆螺鈿小匣。腳步很穩(wěn)，皮鞋踩在老舊地板上的聲音沉悶而規(guī)律。他在柜臺前站定，沒有寒暄，沒有瀏覽，直接從西裝內(nèi)袋里掏出一個深藍色絲絨方盒，推了過來。
“看看這個。”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的指尖在賬冊上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三百年來，我聽過太多人說話，乞求的、威脅的、諂媚的、恐懼的……但這種深植于骨髓的、認(rèn)為世界理應(yīng)圍著他轉(zhuǎn)的腔調(diào)，只屬于一種人。
我放下賬冊，動作刻意放得緩慢，帶上幾分生意人特有的謹(jǐn)慎。打開絲絨盒的搭扣時，我能感覺到他灼熱的視線烙在我的手背上。盒蓋掀開，一塊玉佩靜靜躺在黑色襯布上。羊脂白玉，溫潤細(xì)膩，雕工是繁復(fù)的九龍鬧海，龍睛處一點驚心動魄的赤紅沁色，宛如活物。更致命的是，當(dāng)我的指尖無意間觸碰到玉佩冰涼表面時，一股極其微弱、卻熟悉到靈魂顫栗的波動，順著皮膚鉆了進來。
那是龍氣。駁雜、虛浮，卻****的龍氣。
我的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動了一下，像沉睡的巨獸翻了個身。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微微蹙起眉，戴上老花鏡（盡管我根本不需要），拿起放大鏡，裝模作樣地細(xì)看。玉的質(zhì)地、包漿、雕工、沁色……三百年前，我親手將它從那具尚溫的**上解下，又故意將它遺落在混亂的宮墻角落。我等了它很久，久到幾乎以為它已碎滅在時光里。
“好東西?！蔽曳畔路糯箸R，摘下眼鏡，聲音平靜無波，“清中期的精品，九龍佩，不是尋常王公能用。先生，祖上傳下的？”
他緊緊盯著我的眼睛，仿佛要從那片渾濁（我刻意偽裝的）里挖出什么?！澳阒浪嬲膩須v?！辈皇菃柧?。
我笑了笑，一個古董商該有的、帶著點狡黠和自負(fù)的笑。“做這行，總得知道些別人不知道的。這玉……來頭太大，沾著龍氣，也沾著血。普通人，鎮(zhèn)不住?！蔽翌D了頓，壓低聲音，“三百年前，大啟宮闈里的舊物。傳說，是天啟帝晚年的貼身之物?！?br>“天啟帝”三個字，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眼底那扇壓抑的閘門?；鹧婷偷馗Z高，又被他強行壓下，變成兩點幽暗熾亮的光。他的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
“我要它?！彼麛蒯斀罔F，“開個價?！?br>我露出為難的神色，手指摩挲著玉佩邊緣：“這……不是錢的問題。此物不祥，而且……”我抬眼看他，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
“而且，它可能不只是個念想。”我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確保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三百年前，天地劇變，靈氣復(fù)蘇。有些東西，跟著活了。有些秘密，也跟著醒了。這玉里鎖著的，或許不只是回憶。”我刻意用了“鎖”字。
他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些，放在柜臺上的手，指節(jié)微微泛白?！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