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夢里看了一眼時間。
那是一塊嵌在墻面里的老式電子鐘，墨黑色的方形面板，沒有多余的花紋裝飾，冷白色的數(shù)字以一種近乎冰冷的規(guī)整，分秒不差地亮在昏暗的夢境里，清晰地映著——六點十五分。
沒有滴答作響的秒針走動聲，沒有任何多余的聲響，這四個數(shù)字就那樣安靜地定格在那里，像一枚深深釘入夢境肌理的釘子，又像是沉入深海的錨，牢牢鎖住了我所有深層的夢境。這個時間我太熟悉了，熟悉到哪怕是在混沌不清的夢里，哪怕意識還處于半醒半睡的模糊邊緣，我也能瞬間認出它。
這么多年，無數(shù)個深陷夢魘或是溫柔幻夢的夜晚，只要我墜入足夠深、足夠真實的夢境，總會在某個不經(jīng)意的瞬間，精準地撞見這個時間。它從不提前，也從不延后，像是冥冥之中早已設(shè)定好的節(jié)點，準時出現(xiàn)在我的夢境里，成為每一段虛幻故事的開篇，也成為所有溫柔與遺憾的起點。
我在夢里盯著那串數(shù)字看了許久，直到眼皮漸漸發(fā)沉，困意如潮水般將我包裹，才緩緩閉上眼，再次陷入沉睡。不過是閉眼睜眼的間隙，不過是夢境里一瞬的流轉(zhuǎn)，再睜開眼時，周遭的一切已然悄悄換了模樣。
柔和的天光透過淺米色的窗簾縫隙，細細碎碎地漫進房間，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溫柔的光帶，空氣中浮動著極細微的塵埃，在光線里慢悠悠地飄蕩。夢里的時間已然滑過，走到了七點半，而我依舊安安穩(wěn)穩(wěn)地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身下是熟悉的柔軟被褥，鼻尖縈繞著屬于自己房間的、清淡又安心的氣息。
周遭的一切都熟悉得不像話，是我現(xiàn)實生活里待了無數(shù)個日夜的房間，每一件家具、每一個擺件的位置都分毫不差，沒有絲毫違和感?？善褪沁@份過分的熟悉，卻又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異樣，像是被人悄悄蒙上了一層薄紗，看著真切，觸碰起來卻又帶著一絲虛幻的暖意，讓我分不清此刻究竟是身在現(xiàn)實，還是依舊困在那場未完的夢境里。
而她，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站在我的床邊。
沒有推門而入的聲響，沒有刻意的驚擾，她就那樣自然而然地出現(xiàn)在那里，仿佛本就一直陪在我身邊。清晨的柔光落在她的身上，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她眉眼干凈得像**時節(jié)枝頭剛抽芽的茉莉，清清爽爽，不染分毫世俗的塵埃，是那種一眼望過去，就足以讓人心頭發(fā)軟、滿心溫柔的**。
沒有濃妝艷抹，沒有刻意修飾，素凈的臉龐，眉眼彎彎，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會自然地彎成一道好看的弧線，眼尾帶著淺淺的弧度，連說話的語氣都帶著軟乎乎的暖意，聲音輕輕的，像春風拂過湖面，像細雨落在枝頭，溫柔得能化開人心底所有的堅硬。
我們就這樣順理成章地成了戀人，沒有轟轟烈烈的當眾告白，沒有費盡心思的浪漫鋪墊，沒有忐忑不安的試探，也沒有患得患失的糾結(jié)。一切都水到渠成，仿佛我們本就該是彼此的戀人，本就該這樣安安靜靜地陪伴在對方身邊，從一開始，就注定了要走向彼此。
她的性子極好，溫柔、乖巧、通透，從來不會無理取鬧，從來不會亂發(fā)脾氣，就連偶爾鬧點小脾氣、耍點小別扭的時候，也都是帶著嬌憨的、小心翼翼的情緒，不會讓人覺得厭煩，只會讓人滿心心疼。
而我從來都知道該怎么哄她。不需要過多的言語解釋，不需要刻意的甜言蜜語，只要我伸出手，輕輕將她攬入懷中，穩(wěn)穩(wěn)地把她抱在懷里，就那樣安安靜靜地抱著，不用多說一句話，她身上所有的不悅、所有的小別扭、所有的小情緒，就會在瞬間煙消云散。
她會乖乖地靠在我的懷里，身子慢慢放松下來，原本微微繃緊的肩膀緩緩舒展，把頭輕輕埋在我的肩頭，或是胸口，安安靜靜的，溫順得像一只被順毛的小貓，讓人舍不得移開目光，舍不得松開懷抱，只想就這樣抱著她，把所有的溫柔都給她，留住這一刻所有的美好。
后來的夢境里，場景悄然流轉(zhuǎn)，我們一家人坐在客廳里，一起收拾老房子里的舊物。
那是我童年住過的老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