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世賢明皇后，最后等來一杯毒酒。
我才知與我相伴半生的帝王滿心執(zhí)念，對小霍將軍愛而不得。
大權(quán)在握的他愈發(fā)偏執(zhí)，便想掃除我為他的心上人騰出后位。
大雪中，唯有早已和我反目的沈貴妃為我求情。
再一睜眼，我回到了待字閨中時。
正和微服出宮的太子打了個照面。
我趁機(jī)丟下要送給沈如的蘭花帕子，抽身退步。
沈家阿如，這一世，我便不與你相爭了。
01
喉間毒酒的烈火漸漸散去。
耳邊不再是呼嘯的落雪聲。
叫賣聲、車馬聲，熙熙攘攘地撞進(jìn)我的耳膜。
我猛地睜開眼。
暖陽微醺，長街如水。
我沒有死在那個大雪封宮的深冬，竟回到了十五歲這年。
前方三步開外，站著個穿竹青色錦袍的年輕公子。
前世這個時候，我只當(dāng)他是哪家貪看風(fēng)景的清貴子弟。
直到后來被接入東宮，我才恍然驚覺，那日長街驚鴻，站在我對面的，竟是當(dāng)朝太子。
此刻，他的目光正越過擁擠的人群，直直地落在我臉上。
那張尚且年輕的面龐上，眼底藏不住驚艷。
我卻只覺周身發(fā)冷，如墜冰窟。
今日是宮里設(shè)下的相看宴。
皇后娘娘要在我和太傅之女沈如之間，挑出未來的太子妃。
我生得過于艷麗張揚(yáng)。
在皇后眼中，此乃惑人之姿，當(dāng)不起中宮的端莊規(guī)矩。
她本已打定主意，定下沈如為正妃，點我進(jìn)宮做個側(cè)妃。
命運(yùn)的岔路口，偏偏就生在這條長街上。
我去赴宴的半途，想起忘了帶送給沈如的禮物。
怕她又要拈酸數(shù)落我，便急匆匆折返回府。
就在這折返的道上，我與微服出行的太子撞了個正著。
只因這長街上的一面之緣，他在宴上執(zhí)意指了我當(dāng)正妃。
一念之差，困了我一生。
沈如是我少時的閨中密友。
她骨子里要強(qiáng)，心心念念想做那母儀天下的人。
前世，就因為這場相看宴生了變數(shù)，我坐上了后位，壓了她一頭。
自那以后，我們形同陌路，半生再無幾句交談。
我一直以為她恨極了我。
誰曾想，前世我被賜死時，唯有她跪在冰天雪地里，磕破了頭為我求情。
我緩緩呼出一口氣，垂下眼睫。
指尖微微蜷縮，碰到了袖袋里那方柔軟的素帕。上面用金線繡著沈如最愛的幽蘭。
她性子孤傲，凡她用的物件，定要有蘭花紋樣。
因她占了這花，京中小姐們便都自覺避開，不愿去觸她的霉頭。
太子的視線還流連在我身上。
我迎著他走上前去，腳下未停。
借著理衣袖的細(xì)微動作，指尖輕輕一松。
那方染著冷香的蘭花手帕，悄無聲息地飄落在了青石板上。
我徑直擦過他的身側(cè)，余光瞥見他身后的小廝拾起了帕子。
阿如，這次祝你得償所愿。
02
瓊林苑內(nèi)，絲竹聲聲。
帝后的寶座高高設(shè)在最上首，俯瞰全局。
往下便是太子與一眾皇子的金案。
我們女眷的席位設(shè)在屏風(fēng)后，離著上首極遠(yuǎn)。隔著重重紗幔與雕花，只能隱約看清對面晃動的人影。
男女眷雖隔著屏風(fēng)，卻擋不住兩邊暗流涌動的視線。
屏風(fēng)那頭，坐滿了京中的王公貴族、世家子弟。
座次按家世早已排定。
趙家與沈家相當(dāng)，我與沈如恰好并肩坐在一處。
沈如今日發(fā)間簪著一朵瑩潤的蘭花玉簪。
我湊近她輕聲揶揄：“太子妃娘娘，日后可莫要忘了提攜提攜臣女。”
沈如面頰一紅，清冷的眼底泛起藏不住的期許。
她嗔怪地瞪了我一眼：“還沒定下的事，休要胡說。”
我看著她這副鮮活模樣，心里竟覺無比輕快。
只要這一世我不去坐那個位置，她便能得償所愿，我們的情誼自然也能保全。
沒過多久，太監(jiān)拉長了聲音通報。帝后未至，太子先到了。
屏風(fēng)那頭的喧鬧聲驟然停歇。
太子在上首落座。
他已換下長街上那身常服，穿了一件玄色蟒袍，渾身透著儲君的威壓。
只是他的指尖，正漫不經(jīng)心地把玩著一方柔軟的素帕。
正是被我丟在青石板上的那一方。
太子的目光透過屏風(fēng)的縫隙緩緩掃過女眷席，最后定定地落在了我和沈如的方向。
我和沈如常年待在一處，身形與氣度本就有五分神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