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之上------------------------------------------，發(fā)出低沉而悠長的轟鳴聲，像是一頭沉睡萬年的巨獸在夢中翻了個身。。——左邊那個化形后身高一米七二，穿著一身貼身的玄色勁裝，長發(fā)高高束起，露出一截白皙而修長的脖頸，五官冷峻得像刀削出來的冰山。右邊那個稍矮一些，一米六八左右，同樣穿著玄色勁裝，但氣質(zhì)截然不同——圓潤的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看透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動作看起來輕描淡寫，但血無涯的肩膀上分明留下了兩個淺淺的指印——那是龍族力量留下的痕跡。。，他是血煞宗的宗主，元嬰期的老魔，腳踏虛空、氣吞山河。此刻，他穿著一身粗糙的灰色囚衣——龍之島特制的“囚龍服”，用龍血樹的樹皮纖維編織而成，可以壓制金丹期及以下修士的靈氣運轉(zhuǎn)。他的頭發(fā)散亂地披在肩上，胡茬鉆出了下巴，眼眶深陷，眼底布滿了血絲。。，也不是恐懼的眼神。?！獩]有光、沒有聲、沒有任何感知輸入——把他逼到了一個他從未到達過的精神邊境。他試過怒吼、試過掙扎、試過用金丹期的全部力量轟擊牢籠的邊界，但一切都被那個沉默的黑洞吞噬了。，那個聲音響了：“帶被告?！?，他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推了出來，穿過一道光門，來到了這里。，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地方。，光芒柔和而均勻，把整個大廳照得沒有一絲陰影。地面是整塊的黑色石板，打磨得像鏡子一樣光滑，能照出人的倒影。兩側(cè)的墻壁上掛著巨大的卷軸，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他掃了一眼，發(fā)現(xiàn)那些文字他一個都不認識。，石臺后面坐著一個人。
一個年輕人。
黑袍，黑發(fā)，黑眸。坐姿很直，像一把尺子。面前的桌案上放著一塊黑色的石頭——形狀像一把小錘子。
年輕人的身后站著一條龍——不，是一個女人。深紫色旗袍，氣質(zhì)沉穩(wěn)如山，目光平靜如水。
血無涯認出了她。就是三天前擋在他面前的那條龍。
“跪下?！弊筮叺睦渚埮f。聲音不大，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血無涯沒有跪。
他站在那里，灰衣散亂，胡茬滿面，但他的脊背挺得筆直。他抬起頭，用那雙布滿血絲的血色眼睛看著石臺后面的年輕人，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就是那個說要審判我的人？”
“是我?！绷帜穆曇羝届o得像一潭死水。
“煉氣期？”血無涯的語氣里帶著一種不可思議的輕蔑，“煉氣期第二層？”
“是。”
血無涯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三天前那種震天動地的狂笑，而是一種低沉的、沙啞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笑。笑聲在空曠的審判庭中回蕩，像砂紙磨在石頭上。
“有意思，”他說，“真有意思。我血無涯活了三千七百年，殺過的人比你見過的還多，滅過的宗門比你聽說過的還多。今天，一個煉氣期的毛頭小子坐在一張石頭椅子上，說要審判我。”
他收起笑容，目光變得銳利如刀。
“小子，你知道什么是審判嗎？”
“我知道?！绷帜f。
“你不知道?！毖獰o涯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而危險，“審判是強者對弱者做的事。我審判過無數(shù)人——在我的血池里，我把他們一個一個地丟進去，看著他們在血水中掙扎、哀嚎、慢慢融化。那就是審判。我用我的力量審判他們的弱小。這才是審判的本質(zhì)?！?br>他向前邁了一步，兩個龍女的手立刻收緊，指印深深地嵌進了他的肩膀。但他似乎感覺不到疼痛，只是直直地盯著林墨。
“你把我關(guān)在那個黑東西里三天三夜，我承認，那東西很厲害。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法寶——黑洞？空間囚籠？隨你怎么叫。但你用它關(guān)住我，這不叫審判，這叫——暴力?！?br>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和我做的事情，本質(zhì)上沒有區(qū)別?！?br>審判庭里安靜了下來。
兩個龍女對視了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不安。紫棠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放在身側(cè)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林墨看著血無涯，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br>血無涯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到目前為止，我做的事情——用黑洞牢籠關(guān)押你——確實和你的暴力沒有本質(zhì)區(qū)別。我沒有給你辯護的機會，沒有向你出示證據(jù)，沒有告訴你我依據(jù)什么法律判你多少年。我只是把你抓起來，關(guān)起來，然后告訴你‘你被判****’?！?br>林墨站起來，從審判席后面走了出來。
他走下石階，一步一步地走向血無涯。黑袍的下擺在地面上拖行，發(fā)出細微的沙沙聲。兩個龍女本能地后退了一步，給他讓出了空間。
他站在血無涯面前，兩個人相距不到三步。
煉氣期第二層 vs 金丹初期。
力量差距依然懸殊——即使血無涯的修為被壓制到了金丹初期，即使他穿著囚龍服，他要殺一個煉氣期的修士依然像捏死一只螞蟻一樣容易。
但林墨站在那里，沒有后退。
“所以今天，”他說，“我把你從牢籠里提出來，帶到這里，不是為了再把你關(guān)回去。是為了完成一個三天前就應(yīng)該完成的步驟。”
他轉(zhuǎn)身走回審判席，但沒有坐下。他站在審判席前，面朝血無涯，面朝空曠的大廳，面朝那兩排空蕩蕩的旁聽席。
“血無涯，你被指控犯有以下罪行——”
他的聲音在審判庭中回蕩，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
“第一，**罪。你在一千三百年的時間里，先后屠城一百三十七座，殺害無辜凡人三百二十七萬四千六百余人。具體時間、地點、受害人數(shù)，我有詳細的記錄?！?br>他抬手，一道光屏浮現(xiàn)在空中，上面列出了每一座被屠城池的名稱、位置、人口、**日期。數(shù)據(jù)密密麻麻，精確到了個位數(shù)。
血無涯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震驚。
他自己都不記得這些數(shù)字。一千三百年的殺戮，對他來說就像吃飯喝水一樣平常，誰會去數(shù)自己吃了多少粒米？
但這個年輕人，有這些數(shù)據(jù)。
“第二，非法拘禁罪。你在血煞宗的血池中長期拘禁活人作為‘血源’，每批數(shù)十人，輪換頻率為每三個月一批。根據(jù)你的宗門賬簿記載，三千七百年來，共有超過一萬四千人**禁于血池中，其中絕大多數(shù)死于拘禁期間?！?br>另一塊光屏浮現(xiàn)，上面是血煞宗的賬簿影印件——那是三號分身在書房里花了整整兩天時間從系統(tǒng)數(shù)據(jù)庫中調(diào)取并翻譯的。
“第三，故意**罪。你以活人煉制血丹，每煉制一枚血丹需要消耗至少十名活人的全部精血。你的儲物袋中目前還存有血丹三百余枚——這意味著至少有三千余人死于你手?！?br>第三塊光屏浮現(xiàn)，上面是血丹的影像——一枚枚暗紅色的、散發(fā)著血腥氣的丹藥，整齊地排列在某個儲物空間中。
“**，**罪。你強搶民女三千余人，其中——”
“夠了。”
血無涯打斷了他。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之下有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怒意。不是被指控的憤怒，而是一種更復(fù)雜的、更難言說的情緒——像是一個習(xí)慣了黑暗的人突然被推到強光下，本能地感到不適。
“你這些數(shù)據(jù)，從哪里來的？”
“系統(tǒng)?！绷帜f，“龍獄系統(tǒng)。它在綁定我的時候，就已經(jīng)收錄了諸天萬界所有生靈的‘因果記錄’。你殺過的每一個人、搶過的每一個人、毀掉的每一個家庭——都被記錄在案，精確到每一個細節(jié)?！?br>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所以你不用想著否認。否認也沒有用?！?br>血無涯沉默了。
他低著頭，灰衣下的肩膀微微顫抖。不是恐懼，是憤怒。
“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他抬起頭，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林墨，“那又如何？我是元嬰期修士，我活了三千年，我殺了幾百萬人——在修仙界，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哪個大宗門沒有屠過城？哪個大修士沒有煉過魂？你憑什么只抓我？”
“因為其他人，我也會抓?！?br>林墨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里。
“我不是只抓你。你只是第一個。血煞宗、天魔宮、萬妖嶺、幽冥殿——所有作惡的宗門，一個都跑不掉。天庭的天官、魔界的魔尊、妖界的妖皇——只要犯了罪，都在我的審判范圍內(nèi)?！?br>他看著血無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你說得對，審判的本質(zhì)是強者對弱者做的事。但你想錯了一件事——你以為是力量上的強。不是。真正的強，是規(guī)則上的強。你可以一拳打碎一座山，但你打不碎一個‘理’字。你可以一劍斬殺一個圣人，但你斬不斷一條法條。”
“因為法條不在地上，不在天上，在每個人的心里。你覺得你**沒問題，是因為你從小到大沒有人告訴過你——**是不對的。你屠城的時候覺得理所當(dāng)然，是因為你身邊的人都在屠城，沒有人站出來說一個‘不’字?！?br>“但現(xiàn)在，有了?！?br>他走回審判席，坐下來，拿起法槌。
“血無涯，你現(xiàn)在有兩個選擇。第一，認罪。我依法對你進行審判，量刑時考慮你的認罪態(tài)度，從輕處理。第二，不認罪。我繼續(xù)出示證據(jù)，傳喚證人，進行完整的庭審程序。庭審結(jié)束后，依法判決?！?br>“選吧?！?br>審判庭里安靜得能聽到石壁上水滴落的聲音。
兩個龍女屏住了呼吸。紫棠的手指停止了收緊的動作。就連血無涯身后的空氣都似乎凝固了。
血無涯看著林墨。
這個年輕人坐在石臺后面，黑袍端正，目光平靜。他沒有釋放任何靈壓——一個煉氣期的修士也釋放不出什么靈壓。但他坐在那里，卻讓血無涯產(chǎn)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不是面對強者時的恐懼——他面對過渡劫期的大修士，那種恐懼是生理性的，像*****，身體會自動發(fā)抖。
這種感覺不一樣。
這是一種……無處可逃的感覺。
不是身體上的無處可逃——黑洞牢籠已經(jīng)證明了這一點。而是心理上的無處可逃。
這個年輕人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事先準備好的網(wǎng)，一步一步地收緊，讓他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駁的縫隙。
他殺了幾百萬人——這是事實。
他搶了幾千個女人——這是事實。
他用活人煉血丹——這是事實。
他無法否認。不是****，而是——在一個把證據(jù)一條一條列出來、精確到個位數(shù)的人面前，否認顯得可笑。
就像一個小偷被監(jiān)控拍了個正著，還說“我沒偷”——除了讓自己更難堪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但他是血無涯。
他是血煞宗的宗主。他活了三千年。他屠過一百三十七座城。他不可能在一個煉氣期的毛頭小子面前低頭。
“我不認罪?！彼f。
聲音沙啞，但堅定。
林墨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回答早有預(yù)料。
“好。那我們開始庭審。”
他抬手，**塊光屏浮現(xiàn)在空中。這一次不是數(shù)據(jù)和影像，而是一個人的實時畫面。
一個老人，白發(fā)蒼蒼，面容枯槁，躺在一張簡陋的床上。他的胸口微弱地起伏著，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盡全身的力氣。床邊坐著一個中年婦女，握著老人的手，眼眶通紅。
“這是天元**·青石城的幸存者，”林墨說，“青石城是血無涯屠的第一百一十二座城。屠城時間是三百二十年前。這個老人當(dāng)時三十歲，是青石城的一名鐵匠。血煞宗的弟子攻入城池的那天，他的妻子被殺害，他的兩個孩子被擄走，他自己被一刀砍在后背上，昏死在**堆里?！?br>光屏上的畫面切換了——老人的后背，一道從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部的猙獰疤痕，像一條蜈蚣趴在他的皮膚上。
“他被一個路過的散修救了下來，茍活至今。三百二十年來，他每一天都在后悔——為什么那天死的不是他。他的妻子、他的孩子，都在等他。他活著，是因為他不敢死。他怕死了以后，沒有人記得她們?！?br>林墨的聲音始終平靜，但平靜之下有一種深沉的力量。
“血無涯，這個人，你認識嗎？”
血無涯看著光屏上的老人，沉默了很久。
“不認識，”他終于說，“我屠過的城里，有幾百萬個這樣的人。我不可能認識每一個?！?br>“那你知道他嗎？”
“……不知道。”
“好?！绷帜袚Q了光屏的畫面。
這一次是一個年輕女子，二十出頭，面容清秀，穿著一身白色的衣裙。她站在一片花海中，笑容燦爛，陽光落在她的臉上，像一幅畫。
“這是你的血池里最后一個被解救的活人。她叫蘇晚棠，今年二十三歲，是天元**·云來鎮(zhèn)的一個普通人家的女兒。三個月前，血煞宗的外圍弟子路過云來鎮(zhèn)，把她擄走了。她在血池里泡了三個月?！?br>畫面切換——蘇晚棠被解救時的樣子。她的皮膚被血水泡得發(fā)紅脫皮，頭發(fā)大把大把地脫落，眼神空洞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她現(xiàn)在在龍之島的治療室里。醫(yī)生說她的身體可以恢復(fù)，但她的精神——可能需要很多年?！?br>林墨放下手，光屏消散了。
他看著血無涯。
“你可以不認識他們。你可以不知道他們的名字、他們的長相、他們的故事。但這不改變一個事實——他們因為你而受苦。幾百萬人，因為你而受苦?！?br>血無涯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什么都沒有說。
“現(xiàn)在，傳證人?！?br>林墨的聲音剛落，審判庭的側(cè)門打開了。
一個龍女引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是一個老人。
白發(fā)蒼蒼，面容枯槁，佝僂著背，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他穿著一身干凈但破舊的布衣，是龍之島的人臨時給他找的。他的眼睛不太好，瞇著看路，一只手扶著龍女的胳膊，另一只手拄著一根木拐杖。
他走進了審判庭，抬起頭，看到了被告席上的血無涯。
然后他停下了腳步。
他的身體開始顫抖——不是害怕，是一種從骨髓深處涌上來的、壓抑了三百二十年的情緒。他的嘴唇哆嗦著，眼眶里蓄滿了渾濁的淚水。
“是你……”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風(fēng)箱，“是你……”
他松開龍女的胳膊，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地向血無涯走去。每一步都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wěn)，像是這三百二十年來的每一天，都是在為這一步做準備。
他走到血無涯面前，抬起頭，看著這個比他高出一個頭的男人。
灰衣，散亂的頭發(fā)，布滿血絲的眼睛。
這就是那個毀了他一生的人。
老人舉起拐杖，想打下去。
拐杖停在半空中，顫抖著，最終沒有落下。
他放下拐杖，轉(zhuǎn)過身，面對著審判席上的林墨。
“大人，”他說，聲音沙啞，“我不打他。打他也沒用。打了他，我媳婦回不來，我娃回不來?！?br>他抹了一把眼淚，渾濁的淚水順著他滿是皺紋的臉頰滑落。
“我就是想問問——他為什么要這么做？我們青石城的人，安安分分地過日子，種地、打鐵、養(yǎng)娃。我們沒有得罪過誰，沒有惹過誰。他為什么要殺了我們所有人？”
他轉(zhuǎn)向血無涯，聲音突然變得尖銳：
“為什么？！”
這兩個字在審判庭中回蕩了很久。
血無涯站在那里，看著面前這個白發(fā)蒼蒼的老人。老人的眼睛里沒有仇恨——或者說，仇恨已經(jīng)被三百二十年的痛苦磨平了，剩下的只有一種純粹的、無法被任何東西填補的困惑。
為什么？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
他想說“弱肉強食”，想說“修仙界的規(guī)矩就是這樣”，想說“你們凡人不過是螻蟻”——但這些話在他喉嚨里卡住了，怎么都說不出來。
因為在這個老人面前，在這些話面前，他突然覺得——自己很臟。
不是身體上的臟，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從靈魂深處滲出來的污濁。
他殺了幾百萬人。他一直覺得這是理所當(dāng)然的。但此刻，一個被他毀了整個人生的老人站在他面前，問他“為什么”——他回答不出來。
“我……”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不知道?！?br>老人看著他，眼淚流得更兇了。
“你不知道？”老人的聲音顫抖著，“你殺了我們?nèi)宓娜?，你不知道為什么？?br>血無涯低下了頭。
三千七百年以來，他第一次低下頭。
林墨坐在審判席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沒有催促，沒有插話。他讓那個老人站在那里，讓血無涯低著頭，讓沉默在審判庭中蔓延。
因為這就是審判的意義。
不是為了懲罰，不是為了報復(fù)，而是為了讓加害者看到受害者的面孔，讓加害者聽到受害者的聲音，讓加害者明白——他傷害的不是一串?dāng)?shù)字、一個名字、一個符號，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有家庭、有情感、有夢想的人。
林墨敲了敲法槌。
“證人請退場?！?br>龍女走上前，輕輕地扶住老人的胳膊。老人抹了把眼淚，轉(zhuǎn)過身，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審判庭。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過頭，看了血無涯最后一眼。
“大人，”他對林墨說，“您判他多久，我不管。我就是想讓您知道——我們青石城的人，不是螻蟻。我們是人?！?br>然后他走了。
審判庭的門重新關(guān)上。
林墨看著血無涯。血無涯低著頭，灰衣下的肩膀微微顫抖。
“血無涯，”林墨說，“你還有什么要說的？”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血無涯抬起了頭。
他的眼睛紅得像燒紅的炭，但不是憤怒的紅，而是某種他三千七百年來從未體驗過的情緒。
“我……”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殺了那么多人，從來沒有人問過我為什么。也沒有人告訴我——他們是什么樣的人。”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我一直以為，強者殺弱者，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就像人吃雞，狼吃羊——這是自然法則。我從來沒想過，那些被我殺的人，也有自己的故事。也有自己的家人。也有自己的……”
他沒有說下去。
林墨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你說得對，強者殺弱者，在自然界是天經(jīng)地義的。但你不是狼，你殺的那些人也不是羊。你是人，他們也是人。人和動物的區(qū)別是什么？”
他看著血無涯的眼睛。
“人會制定規(guī)則。人會遵守規(guī)則。人會因為違反了規(guī)則而受到懲罰。這就是人和動物的區(qū)別。動物沒有法律，因為它們不需要法律。但人需要。因為只有法律，才能保護那些弱者的**——那些沒有力量保護自己的人的**?！?br>他拿起法槌，站起身來。
“血無涯，本庭現(xiàn)對你進行宣判?！?br>血無涯抬起頭，看著這個煉氣期的年輕人。
“第一項罪名，**罪。屠城一百三十七座，殺害無辜凡人三百二十七萬四千六百余人。根據(jù)龍獄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條，故意**，情節(jié)特別嚴重的，處****。本項罪名，判處****?！?br>“第二項罪名，非法拘禁罪。非法拘禁一萬四千余人，致其中多數(shù)人死亡。根據(jù)龍獄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條，非法拘禁致人死亡的，處十年以上****。本項罪名，判處****三十年?！?br>“第三項罪名，故意**罪（以活人煉制血丹）。殺害三千余人，情節(jié)極其惡劣。根據(jù)龍獄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條，判處****?！?br>“**項罪名，**罪。**婦女三千余人，根據(jù)龍獄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條，情節(jié)特別嚴重的，處十年以上****、****。本項罪名，判處****?！?br>“數(shù)罪并罰，本庭決定——執(zhí)行****。剝奪自由**終身。”
法槌落下，聲音在審判庭中回蕩。
血無涯站在那里，聽著這一串?dāng)?shù)字——一百三十七座城、三百二十七萬人、一萬四千人、三千人——這些數(shù)字他以前從未在意過。但此刻，它們像一座座山，壓在他的肩膀上。
“你還有什么要說的嗎？”林墨問。
血無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有預(yù)料到的動作。
他跪了下來。
不是被按著跪下的，是他自己跪下的。三千七百年來，他從未向任何人下跪——包括當(dāng)年他拜入血煞宗時，也只是鞠了個躬。
他跪在黑色的石板上，額頭觸地，灰衣散落一地。
“我有一個請求?！?br>“說。”
“那個老人……青石城的那個老人。還有血池里救出來的那個姑娘。幫我……幫我跟他們說一聲——對不起?！?br>他的聲音悶在地板上，模糊不清。
“我知道對不起沒用。我知道我殺了那么多人，說一萬句對不起也換不回一條命。但……我想說。我想讓他們知道，我……”
他沒有說下去。
林墨看著他跪在地上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我會轉(zhuǎn)達的?！?br>他再次敲響法槌。
“退庭。”
兩個龍女走上前，扶起血無涯。他沒有掙扎，任由她們架著自己，向?qū)徟型サ膫?cè)門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突然停下來，回過頭。
“小子，”他說，“你叫什么名字？”
“林墨?！?br>“林墨……”血無涯重復(fù)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容，“我記住你了?！?br>然后他被帶走了。
審判庭恢復(fù)了安靜。
林墨坐在審判席上，法槌還握在手里。他的手有些微微的顫抖——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剛才那個老人和血無涯之間的對話，在他心里留下了某種深刻的痕跡。
紫棠走上前，站在他身側(cè)。
“審判長，您還好嗎？”
“嗯?！绷帜逊ㄩ撤旁谧郎?，靠向椅背，閉上眼睛，“我只是在想——如果這個世界早一點有法律，也許那個老人不會失去他的家人，也許蘇晚棠不用在血池里泡三個月，也許血無涯不用跪在地上說對不起?！?br>他睜開眼睛，看著穹頂上那些發(fā)光的石頭。
“但‘也許’沒有意義。法律的意義不在于改變過去，而在于塑造未來?！?br>他站起來，走到審判庭的窗前。
窗外，龍之島的全景盡收眼底。初始海灘上，龍種們還在不知疲倦地采集生命之花。叢林中，新的建筑正在拔地而起。遠處的海面上，幾座衛(wèi)星島的輪廓在夕陽中顯得格外清晰。
兩個太陽正在緩緩沉入海平面，天空被染成了深紫色和金色的漸變。
“紫棠，”他說。
“在?！?br>“血無涯的案子結(jié)束了。但這個世界上的血無涯還有很多。天魔宮、萬妖嶺、幽冥殿——每一個名字背后，都是無數(shù)個像青石城一樣的悲劇?！?br>他轉(zhuǎn)過身，看著她。
“我需要更多的龍種、更高的審判權(quán)限、更強的畫地為牢。我需要讓整個諸天萬界都知道——有一個地方，有一套規(guī)則，有一個審判者。只要你犯了罪，不管你在天涯海角，不管你是凡人還是仙人，你都會被找到，被審判，被關(guān)押?！?br>紫棠看著他，目光中多了一絲之前沒有的東西。
那不是敬畏——女帝龍種不會敬畏任何人。那是一種……欣慰。
像是看到了一棵樹苗終于破土而出，開始向著天空生長。
“會的，審判長?！彼f，“會的?！?br>她抬手，在空中劃了一下。一道光屏浮現(xiàn)，上面是龍之島的當(dāng)前數(shù)據(jù)：
龍之島·當(dāng)前狀態(tài)
等級：Lv.2
龍種數(shù)量：12
奇跡數(shù)量：1
審判者修為：煉氣期第二層
已審判案件：1
在押囚犯：8（血無涯·****；血煞宗***·****100-300年不等）
“龍之島的下一階段目標是Lv.3，”紫棠說，“升級條件：龍種數(shù)量≥30，且至少有一條龍達到Lv.6，且奇跡數(shù)量≥3?！?br>“三十條龍，三個奇跡?！绷帜c了點頭，“目標明確。開始干吧。”
他轉(zhuǎn)身走向?qū)徟型サ拇箝T。黑袍在身后翻卷，步伐堅定。
“對了，紫棠?！?br>“在?！?br>“公關(guān)部的那三十六個人——她們不只是用來負責(zé)外交和情報的。我需要她們中的一部分人學(xué)習(xí)法律?！?br>紫棠微微一愣：“學(xué)習(xí)法律？”
“對。龍獄天判不能只有我一個審判者。將來案件多了，我需要法官、檢察官、辯護律師——整個司法體系。一個人不可能撐起一個世界的法治?！?br>他看著紫棠，嘴角微微上翹。
“而且，法學(xué)院的女生，從來都是最多的?！?br>紫棠：“……”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嘴角也微微上翹了。
“是，審判長。我會安排的?！?br>兩個人并肩走出了審判庭。
身后，審判庭的大門緩緩關(guān)閉，門楣上的那行字在夕陽的余暉中閃爍著金色的光芒——
“依法審判，不枉不縱?！?br>遠處的海面上，最后一縷陽光沉入了海底。夜幕降臨，但龍之島的天空并不黑暗——無數(shù)顆星星亮了起來，比人間的任何星空都要璀璨。
那些星星不是恒星。
它們是龍獄系統(tǒng)覆蓋的諸天萬界——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等待被審判的世界。
林墨站在審判庭的門前，仰頭看著這片星空。
“下一個是誰？”他問。
檢索中……
發(fā)現(xiàn)目標：天魔宮·宮主·天魔老祖。
罪行摘要：以魔功吞噬修士魂魄突破修為，吞噬修士逾十萬，其中包括七名渡劫期大修士。為煉制魔器“萬魂幡”，屠滅凡人國度三十七個，造成凡人死亡逾兩千萬。目前正在閉關(guān)沖擊大乘期，預(yù)計出關(guān)時間為三個月后。
建議刑期：****。
“三個月?！绷帜f。
他看著那顆代表天魔宮所在世界的星星，目光平靜如水。
“夠了?！?br>他轉(zhuǎn)身走下審判庭的石階，黑袍在夜風(fēng)中翻卷。身后，紫棠緊緊跟隨。再身后，三十六名龍女整齊地站在廣場上，深藍色的旗袍裙在星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龍之島的夜，才剛剛開始。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