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我一般晚上工作，白天睡覺。你要是早出晚歸，正好錯開。"
"還有呢?"
"沒了。"
他看著我，等我回答。
鏡片后的眼睛顏色很淺，看人的時候不太聚焦，像是在看你，又像是在看你身后某個很遠的地方。
"我租。"我說。
他好像微微愣了一下。
"合同在茶幾上，你看看。"
合同是打印的，一共就半頁紙，條款簡單到不像話。
我看了兩遍，簽上名字。
遞給他。
他接過去，在甲方那欄簽了字，字跡很好看，力道很重，筆畫收得干凈利落。
"明天能搬嗎?"我問。
"隨時。"
"那……謝謝。"
他點了點頭，把合同折好，遞給我一份。
"鑰匙。"他從口袋里摸出一把鑰匙放在桌上，"門鎖能反鎖。"
走出那棟樓，太陽正好，曬得我后背發(fā)燙。
我站在樓下，低頭看著手里那把鑰匙，舊得發(fā)黃，但上面新配的齒口亮閃閃的。
趙喬的電話打進來。
"怎么樣?是不是騙子?那價格一看就有問題!"
"不是騙子。"我說，"就是房東有點怪。"
"怎么怪?"
"一個男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葉微，你等等，你說跟一個陌生男人合租?"
"對。"
"你腦子沒毛病吧?"趙喬的音量直接拔高了八度，"他幾歲?長什么樣?干什么的?為什么那么便宜?為什么把大房間讓給你?這不對勁，這太不對勁了!"
"他說他是自由插畫師……"
"自由插畫師?就是無業(yè)游民的體面說法!葉微你聽我說，你馬上，立刻，現(xiàn)在就把那個合同撕了，把鑰匙還給他!"
"趙喬。"我打斷她，聲音低下去，"我卡里只剩三千八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這是我能找到的最便宜的房子。明天我就得搬走，不然我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趙喬嘆了口氣，悶悶地說："明天我請假，陪你搬。我親眼看看那個人到底什么來路。"

第二天下午，我和趙喬一人拖一個行李箱，肩上還挎著鼓鼓囊囊的大袋子，站在六號樓下。
趙喬抬頭看了一眼那棟灰撲撲的樓，嘴角往下撇。
"你確定這樓不是危房?"
"能住人。"我說。
沈時下來接我們。
今天他穿了件黑色的連帽衫，拉鏈拉到下巴，褲子還是那條運動褲，腳上換了雙帆布鞋，鞋頭磨破了一小塊。
趙喬上下打量他。
沈時看了她一眼，又看我。
"你朋友?"
"對，趙喬，幫我搬家的。"
他沖趙喬點了下頭，彎腰拎起最重的那個行李箱。
"走吧。"
他一個人提著箱子上樓，步子快且穩(wěn)，我和趙喬在后面爬得氣喘吁吁，到五樓時趙喬已經(jīng)扶著墻了。
沈時放下箱子，回頭等了我們一會兒。
沒說話，但節(jié)奏明顯慢下來了。
進了門，趙喬的目光開始四處搜索，恨不得把每個角落都翻一遍。
"東西放里屋。"沈時說完，進了自己那間朝北的小房間，把門帶上了。
趙喬拉著我進了臥室，壓低聲音。
"這人不愛說話。"
"是。"
"太安靜了，不正常。"
"可能就是性格冷。"
"你聽我的，門鎖好，手機充滿電，我的號碼設成緊急***。"
我點頭。
收拾了一下午，趙喬走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三遍那扇緊閉的房門。
"有任何不對勁，你隨時打我電話。"
"知道了。"
送走趙喬，屋里安靜下來。
我坐在新鋪好的床上，看著窗外的梧桐樹葉在風里搖。
對面房間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就是我的新家了。
和一個叫沈時的陌生男人，隔著一道門，住在同一個屋檐下。
第一個晚上，我把門反鎖了，又拿椅子頂在門把手上。
半夜被一陣極輕的聲音弄醒。
側(cè)耳聽了聽，是對面?zhèn)鱽淼模瑪鄶嗬m(xù)續(xù)的敲擊聲，悶悶的，不像鍵盤，倒像指節(jié)叩在桌面上。
時斷時續(xù)，很有節(jié)奏。
我盯著天花板，聽了很久，不知道什么時候又睡著了。
凌晨四點多，起來上廁所，經(jīng)過客廳。
他房間門底下透出一線白光。
四點了，還沒睡。
自由插畫師，都這么拼的嗎?

周一早上，我七點出門。
沈時的門關著，悄無聲息。
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