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后的不耐煩。
“知夏，**已經(jīng)死了。人不能一直活在過去。”
主持人在旁邊笑。
“沈先生，這三年您又當(dāng)爸又當(dāng)媽，一定很不容易吧？”
爸爸的表情立刻變了。
他紅著眼眶看向鏡頭。
“不辛苦，只要孩子好，我做什么都愿意?！?br>臺下有人擦眼淚。
陳禾的頭還在我腳邊。
他們卻在為爸爸感動。
爸爸把筆尖停在 * 上。
“知夏還小，****死，當(dāng)然和她沒有關(guān)系?！?br>就在筆尖快碰到屏幕時，* 選項(xiàng)后面多出一行小字。
由父親代答，視為考生默認(rèn)。
我猛地撞開他的手。
紅色馬克筆在屏幕上劃出一道長痕，沒有劃中任何選項(xiàng)。
燈光閃了一下。
大屏幕鋪滿紅字。
答題無效。
答題無效。
答題無效。
我摔在地上，掌心擦得**辣地疼。
主持人蹲下來，和我平視。
“沈知夏，為什么不讓爸爸幫你？”
我沒看她。
我盯著地板上的倒影。
主持人彎著腰。
爸爸站在她身后。
倒影里，爸爸的影子卻坐在臺下第一排。
那兒空著一把椅子。
椅背貼著白紙。
家屬。
主持人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輕輕“啊”了一聲。
“沈先生，您怎么還沒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爸爸的臉色變了。
不是害怕。
像某個流程被人當(dāng)眾揭穿。
他把我從地上拽起來。
手指扣得我胳膊生疼。
手機(jī)又震了一下。
不要坐家屬席。
第一排那把椅子自己往后退了一點(diǎn)。
吱呀。
吱呀。
像在給誰讓座。
主持人拍了拍手。
“采訪暫停一分鐘。接下來，我們先進(jìn)行生日環(huán)節(jié)?！?br>燈光暗下去。
生日歌響起。
不知道從哪里來的童聲，貼著我耳朵唱。
祝你生日快樂。
祝你生日快樂。
我死死閉住嘴。
媽媽死的那天，也是這樣的歌聲。
3
三年前，我十五歲。
生日那天，爸爸請了很多人來家里。
老師、鄰居、親戚，還有扛著攝像機(jī)的記者。
他說，我中考考了全市第一，這是值得紀(jì)念的大事。
媽媽坐在角落里，穿著一條洗得發(fā)白的舊裙子。
我那時不懂。
為什么所有鏡頭都對著爸爸。
明明每天陪我刷題的人是媽媽。
明明每次我生病守在床邊的人也是媽媽。
記者說：
“沈先生，一個好父親對孩子的影響太重要了?！?br>“知夏能有今天，您功不可沒?！?br>爸爸笑著說哪里哪里，一邊把我推到鏡頭前。
“知夏，快謝謝爸爸?！?br>那天我說了。
謝謝爸爸。
然后媽媽就死了。
**說，她從陽臺摔下去。
小區(qū)沒有監(jiān)控。
門窗沒有撬動。
所有人都說她長期抑郁，想不開。
只有我記得，媽媽摔下去前，蛋糕上的蠟燭還沒吹滅。
她站在陽臺邊，回頭看我。
嘴唇動了動。
那時我沒看懂。
現(xiàn)在想起來，她說的是：
別答。
“知夏？”
爸爸的聲音把我拉回現(xiàn)實(shí)。
一個三層蛋糕被推上來。
最上面插著白色巧克力牌。
紅色果醬寫著：
祝沈知夏十八歲生日快樂。
主持人把塑料刀遞給我。
“來，許個愿吧。”
我沒接。
她轉(zhuǎn)頭看向臺下。
“要不，大家一起給她唱生日歌？”
臺下所有人笑著點(diǎn)頭。
他們的嘴一張一合。
每個人的舌頭上，都纏著一根細(xì)黑頭發(fā)。
黑發(fā)從他們嘴里延伸出來，連到蛋糕底部。
一只蒼白的手從蛋糕下面伸出來。
手腕戴著舊銀鐲。
是媽**。
手機(jī)震動。
不要許愿。
主持人舉起話筒。
“沈知夏同學(xué)，十八歲生日，你最想實(shí)現(xiàn)的愿望是什么？”
爸爸走到我身邊。
“說一個愿望而已。比如，希望媽媽在天上能放心。”
蛋糕下那只手抽搐了一下。
銀鐲磕在推車邊緣。
叮。
爸爸也聽見了。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知道規(guī)則。
所以他一直在教我說錯答案。
我低頭看向蛋糕側(cè)面的小卡片。
請壽星切下第一刀。
主持人說許愿。
卡片說切蛋糕。
規(guī)則只說不要許愿。
沒說不能切。
我接過塑料刀，對準(zhǔn)最上面那塊寫著“生日快樂”的巧克力牌，一刀切下去。
不是切蛋糕。
是把“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