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塊。
他省下三百塊給我。
我把信封裝進兜里，摸了摸他的頭。
"走，回家看姥姥。"
晚上周念睡著之后，我坐在出租屋唯一的桌子前，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眼角有了細(xì)紋，手上全是洗碗磨出來的粗糙。
"周**已經(jīng)死了。"
我對著鏡子說。
"現(xiàn)在站在這兒的人，叫顧瑤。誰欺負(fù)我兒子，誰踐踏我的尊嚴(yán)，我一筆一筆記著?？傆幸惶欤颖哆€。"
第三章
第三天傍晚，我拖著酸痛的腰從火鍋店回來。
樓道里站著一個禿頂男人。
房東老趙。
他雙手抱在胸前，堵在我家門口。
"顧瑤，今天最后期限。"
"趙叔，我月底……"
"別叫我趙叔。"他往后退了半步，"你欠了兩個月房租，三千六，一分不能少。"
"我月底發(fā)工資就……"
"你先別說月底。"他打斷我，"昨天有人打電話給我，說你老公是**犯，說你可能也有問題，說我租房子給你是窩藏。"
我的手攥緊了。
"誰打的電話？"
"管她是誰，我不想惹事。"老趙的語氣硬了起來，"這個月底之前，要么補齊房租，要么搬走。"
他頭也不回地下了樓。
我站在樓道里，盯著那扇貼著福字的門。
福字是周念用紅紙剪的，歪歪扭扭的。
打電話給房東的人是誰，不用想也知道。
手機又響了。
醫(yī)院。
"顧女士，您母親的降壓藥需要換進口的，國產(chǎn)的已經(jīng)控制不住了。進口藥不進醫(yī)保，一個月自費兩千四。另外，這個月的護理費……"
"我知道了。"
"如果月底之前不能繳齊，我們可能需要調(diào)整護理方案。"
調(diào)整護理方案。
說白了就是從單人間挪到走廊加床。
我媽中風(fēng)偏癱，右半邊身子沒知覺，在走廊里連翻身都沒人管。
我掛了電話，坐在門口的臺階上。
欠房東三千六。
欠醫(yī)院六千。
火鍋店一個月日結(jié)，到手四千出頭。
怎么算都是死局。
門開了，周念探出頭。
"媽，你怎么不進來？"
"透透氣。"
"是不是房東又來了？"
這孩子什么都懂。
"沒事，媽處理。"
我進了屋，把門關(guān)上。
窗戶外面就是對面樓的外墻，一絲風(fēng)都透不進來。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朋友圈提醒。
苗蕓又發(fā)了一條：一張刷卡小票的照片，某商場專柜，金額四萬七。
配文："犒勞自己，女人要對自己好一點。"
四萬七。
我三個月****的工資。
她眼都不眨地花掉了。
花的是周澤凱轉(zhuǎn)移出去的錢。
花的是我十五年婚姻里攢下的家底。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面朝下。
**章
隔了兩天，周六中午，店里來了一桌客人。
我正在后廚洗碗，前面小妹跑進來拉我。
"瑤姐，四號桌有個女的點名要你去服務(wù)。"
"誰？"
"不認(rèn)識，挺漂亮的，穿得特別貴。"
我擦干手走出去。
四號桌坐著三個女人。
中間那個，墨鏡推在頭頂，嘴上涂著大紅色口紅，左手腕上戴著一只翡翠鐲子。
我**鐲子。
苗蕓。
她旁邊兩個姐妹，一個拎著名牌包，一個正對著手機補妝。
苗蕓看到我，笑了。
"喲，是顧姐啊。"
她故意把"姐"字咬得很重。
"點菜嗎？"
"急什么？坐下來聊聊嘛。"她翹著二郎腿，"好久沒見了，我看你氣色不太好啊，是不是太累了？"
"我上班呢。要點菜就點，不點我忙。"
"行行行。"她拿起菜單隨便翻了翻，丟到桌上，"你們這鍋底怎么這么便宜？我還以為進了路邊攤。"
旁邊的姐妹笑出了聲。
苗蕓從包里掏出手機，亮給我看。
"澤凱上周給我轉(zhuǎn)了六十萬。"
屏幕上是一條轉(zhuǎn)賬記錄截圖。
收款人：苗蕓。
金額：六十萬。
"他說了，等他出來，這個家就是我的。"苗蕓把手機收回去，"當(dāng)然了，現(xiàn)在也已經(jīng)是我的了。對了，你那只鐲子我戴著還挺襯膚色的，你說是不是？"
她舉起左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盯著那只鐲子，一動不動。
"顧瑤，你也別恨我。"她歪頭看我，"男人選誰，那是男人的事。你要恨就恨你自己，守不住。"
"點菜嗎？"
我的聲音穩(wěn)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