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什么都沒想，把干饅頭一扔，從獨輪車上抄起挑菜用的扁擔，沖了過去。
“放開她！”
一扁擔掄在領頭混子的肩膀上。
那混子慘叫一聲趴在地上。
另外兩個掏出彈簧刀朝我撲過來。
我從小在地里干重活，力氣大得出奇。扁擔橫掃出去，一個被打掉了刀，另一個被我一腳踹翻在水溝里。
三個混子連滾帶爬地跑了，跑出二十米還回頭罵。
“***你等著！老子記住你了！”
我喘著粗氣扔下扁擔，轉頭去撿她的課本。
她蹲在墻根底下，渾身發(fā)抖，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我把書本上的灰土拍干凈，一本本塞進她書包里，遞給她。
然后從褲兜里摸出我削蘋果用的折疊小刀，紅漆刀柄已經磕掉了大半。
我一把塞進她手心。
“以后別慫?！?br>我盯著她，粗聲粗氣地說。
“誰再欺負你，拿刀扎他?！?br>她愣愣地看著手里的小刀，又抬頭看了看我滿是泥土的臉。
點了點頭。
那是我跟她說過的唯一一次話。
03.
后來幾年，我再沒跟宋巧巧說過一句話。
不是不想，是不配。
我們家窮成那樣，她家雖然也是農村的，好歹她爹會木工手藝，家里日子比我們強不少。
更何況，她長得越來越漂亮，十里八村都知道柳樹堡出了個村花。
上門提親的人，差點把她家門檻踩爛。
我一個連條完整褲子都湊不齊的泥腿子，想都不敢想。
轉折發(fā)生在我十九歲那年秋天。
鄰村有個遠房親戚辦喜事，我被我爹攆去吃席。
席上我沒心思吃，扒拉了兩碗飯就溜了。
路過村口那片苞米地的時候，突然聽見里面?zhèn)鞒鰻幊陈暋?br>“巧巧，我是真心對你好！我爹剛給我買了輛嘉陵摩托，你跟了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是我們村的馬大壯。
我扒**米葉子一看，他正張開胳膊把宋巧巧堵在草垛子旁邊。
宋巧巧臉色發(fā)白，死死抓著衣角。
“你讓開！我不認識你！你再不讓開我喊人了！”
馬大壯急了，上前一步就要抓她的手腕。
我腦子里“嗡”的一下，躥了出去。
一把將馬大壯推了個趔趄。
“你干什么呢？”
馬大壯站穩(wěn)了，看見是我，鼻子里哼了一聲。
“許大成？你算老幾？少管閑事。”
我擋在宋巧巧身前，腦子一熱，大聲喊了一句。
“你少打她的主意，我倆早就定親了！”
這話一出，馬大壯愣了。
宋巧巧也愣了。
偏偏這時候，一陣腳步聲從路口傳過來。
宋巧巧的爹娘正巧從席上出來，我那句話，被他們聽了個一字不漏。
她娘三步并兩步沖到我面前，手指頭差點戳到我眼珠子上。
“呸！你個窮鬼也配？也不看看你那窮酸德行！”
她爹陰著臉站在后面，冷冷甩了一句。
“你們許家連口鐵鍋都打著補丁，想娶我閨女？下輩子吧。”
周圍路過的人全停下來看熱鬧，嗡嗡的議論聲像巴掌一樣抽在我臉上。
“爹，娘！你們別這么說他，他幫過我！”
宋巧巧急得眼淚直掉，去拽她**袖子。
“啪！”
她娘反手一巴掌拍在她手背上。
“閉嘴！嫌丟人沒丟夠是不是？”
宋巧巧捂著手，看了我一眼，轉身跑了。
我站在原地，十個指頭掐進肉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04.
那天傍晚，我在牛棚里喂牛。
門外突然傳來跌跌撞撞的腳步聲。
我回頭一看，是劉二愣。
他雙手捂著腦袋，血順著指頭縫往下淌，白背心染紅了一**。
“二愣！你咋了？讓人打了？”
我扔下草料扶住他。
劉二愣疼得直咧嘴，一**坐在地上罵開了。
“打個屁！我剛去柳樹堡找宋巧巧表白去了！”
我愣住。
“她打的？”
“可不是嘛！我剛說了一句我稀罕她，她二話不說，從地上撿起拳頭大的石頭照我腦袋就砸！”
我看著他腦門上那道三寸長的血口子，心里直發(fā)毛。
“她是不是瘋了？以前多文靜的一個人啊?！?br>劉二愣齜著牙罵了半天，捂著腦袋走了。
我站在牛棚里，心里有種說不出的不安。
從那以后，關于宋巧巧的消息，一個比一個邪乎。
鎮(zhèn)上屠戶的兒子上門提親，被她拿菜刀攆出了二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