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疊明顯縮了水。
出發(fā)前我從柜員機(jī)上取了一千塊整，加上零錢一共一千一百。
這會兒一數(shù)，四百三。
少了六百七十。
我蹲在原地把錢包翻了個底朝天。
零錢夾里干干凈凈，什么都沒有。
這才注意到背包的夾層拉鏈沒拉嚴(yán)，露了個小口子。
我兩根手指伸進(jìn)去，摸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不是錢。
是一張巴掌大的紙片，對折了兩道。
我打開來看。
正面是一幅鉛筆畫的草圖，線條潦草但能看出是個地圖的形狀。上面有幾條交叉的線代表路，一個圓圈旁邊寫了個"橋"字，圓圈下方畫了一個方塊，方塊里寫著"縫"。
翻過來，背面只有一行字。
圓珠筆寫的，字不大，但一筆一劃很規(guī)矩：
"別來找我。"
字跡下面還有一串手機(jī)號碼。
我捏著那張紙站了很久，腦子里全是漿糊。
偷了錢，留了地圖和電話。
這算什么？
我把紙片收進(jìn)口袋，在出站口找了個長椅坐下來。
六百七十塊。不多不少，夠一個人坐趟長途車再吃幾天飯。
她為什么不全拿走？
為什么留紙條？
寫"別來找我"，又把電話號碼寫在下面。
這到底是求救，還是挑釁？
第三章
回到住的地方已經(jīng)快中午了。
我在一家日租房里洗了個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翻來覆去地想那張紙條。
最后還是打開了手機(jī)，在搜索欄里敲了幾個字。
"長途車偷錢""留電話號碼""團(tuán)伙"。
搜出來的東西讓我后背發(fā)緊。
帖子不少，好幾個都是差不多的經(jīng)歷：長途車上有人裝作困倦，靠上來之后趁人松懈動手。金額都不大，幾百塊居多，偶爾有上千的。
這些帖子底下的回復(fù)出奇一致，就八個字：小額不立案，折騰不起。
有個人講得更詳細(xì)：他在動車上被一個年輕女的順走了四百多塊。報了警，車站***做了筆錄，監(jiān)控沒拍全，后來就沒了下文。他自己也沒精力跟進(jìn)，最后不了了之。
但沒有任何一個帖子提到過"留紙條"這回事。
沒人被偷完錢之后還收到一張手繪地圖加電話號碼。
這不對。
我把手機(jī)放下，閉上眼，重新回憶車上的畫面。
她靠上來的時候，帆布包一直緊緊抱在懷里。
那個包鼓鼓的，拉鏈沒拉嚴(yán)，我隱約瞥到過里面有衣服和一個塑料袋。
她的手呢？
她的手一直環(huán)著包。
但凌晨兩點左右，有人從過道經(jīng)過，她被驚了一下。那之后她換了個姿勢，身體朝我這邊又倒了幾分。
那個時間段，我的注意力全在穩(wěn)住肩膀上，沒注意到她的手有沒有動。
還有一個細(xì)節(jié)。
上車之前，在候車大廳里，我排隊買熱水的時候，前面一個老大爺腿腳不利索，差點摔倒。我伸手扶了一把，幫他把行李提到了椅子旁邊。
那時候，視線邊緣好像有一個人在看我。
我當(dāng)時沒在意。
現(xiàn)在想起來，那個位置，那個方向，距離我大概七八米遠(yuǎn)。
站著的那個人的輪廓，和她很像。
如果她一開始就在觀察我。
如果她挑的不是隨便哪個人，而是看準(zhǔn)了我。
那這整件事的性質(zhì)就完全不一樣了。
**章
我盯著那串號碼看了十分鐘，最后還是按下了撥號鍵。
鈴聲響了四下，接通了。
"哪位？"
男人。
嗓子粗，聲音沙啞，三十來歲的腔調(diào)。
我頓了一下。
"我找這個號碼的主人，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孩。"
對面安靜了兩秒。
"你誰啊？"
"昨晚長途車上認(rèn)識的，她在我旁邊坐了一路，下車前給我留了這個號碼。"
沉默。
能聽見電話那頭有很輕的電視聲，像是在播什么廣告。
"她不在。"
語氣很平，但有一股不容多問的味道。
我沒掛。
"那她什么時候回來？我想見她一面，有話當(dāng)面說清楚。"
男人忽然笑了一聲，很短，像從鼻子里哼出來的。
"兄弟，聽勸。這事兒你別管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該干嘛干嘛，別給自己找麻煩。幾百塊錢的事，不值當(dāng)。"
我手指攥緊了手機(jī)。
"你怎么知道是幾百塊？"
對面沒出聲。
隔了三秒，電話直接斷了。
我立刻回?fù)堋?br>關(guān)機(jī)。
又撥了一次。
還是關(guān)機(j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