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撿廢品賣的。
樂樂喝完的奶粉罐。
小區(qū)里人家扔的紙箱子。
我攢起來，偷偷去廢品站賣。
八毛錢一斤。
賣了兩年，攢了四百多塊。
我本來想給樂樂買個生日蛋糕。
他下個月就四歲了。
現(xiàn)在不用了。
我拿著火車票往回走。
路過小區(qū)門口的保安亭，老周探出頭來。
"劉姨，買菜回來啦？"
我搖搖頭。
"老周，我明天回老家。"
"回老家？不是說要長住嗎？"
我笑了笑。
"住夠了。"
老周是個實在人。
六十多歲，老伴沒了，來這當保安，一個月兩千八。
他經(jīng)常跟我嘮嗑。
說我命好，兒子在城里買了房，享福了。
我沒告訴他，這房子首付六十萬，有三十萬是我賣老家宅基地的錢。
我更沒告訴他，剩下那三十萬，是我找親戚借的。
我兒子到現(xiàn)在都不知道這事。
他以為那三十萬是他媳婦的嫁妝。
我回到小區(qū)，沒有直接上樓。
我在樓下的長椅上坐了一會。
天已經(jīng)黑了。
樓上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十七樓的那盞燈也亮著。
那是我兒子家。
我來了兩年。
每天早上五點起床。
給樂樂熱牛奶，做早飯。
等他們吃完上班走了，我收拾碗筷，擦地。
九點送樂樂去早教班。
十一點接回來，做午飯。
樂樂睡午覺的時候，我去菜市場買菜。
下午陪他玩積木，講故事，推他下樓曬太陽。
晚飯做好了，我再去接兒子兒媳下班。
晚上給樂樂洗澡，哄睡。
我沒有周末。
我沒有休息日。
我連生病的時間都沒有。
上個月我發(fā)燒三十九度，兒媳讓我自己去社區(qū)醫(yī)院掛水。
"媽，我們上班忙，走不開。"
"你打個車去，花不了幾個錢。"
我打了車。
十八塊。
我心疼了一路。
掛了三天水，花了四百多。
兒媳一分錢沒給我報銷。
"媽，你有醫(yī)保吧？"
我有。
新農(nóng)合。
報銷比例百分之三十。
但我沒跟她說。
我不想說了。
風(fēng)有點涼。
我站起來，往樓道口走。
走到一半，我聽到身后有人喊。
"劉姨！"
我回頭。
是樓上602的小陳。
她抱著孩子，臉上急急的。
"劉姨，你明天能幫我?guī)б惶旌⒆訂?？我要出差?
我張了張嘴。
"小陳啊，我……"
"求你了劉姨，我實在找不到人。"
她上個月也找過我。
我?guī)退龓Я藘商旌⒆印?br>她給了我兩百塊錢。
我沒要。
她買了一箱牛奶放我家門口。
我把牛奶給了樂樂喝。
現(xiàn)在我走了，牛奶也喝不到了。
"小陳，我明天得回老家。"
她愣了一下。
"??？回老家？"
我點點頭。
"家里有事。"
她臉上閃過失望的神色，但還是擠出笑容。
"那行吧，劉姨你路上注意安全。"
我上了樓。
電梯到十七樓，門開了。
門口放著樂樂的**輪車。
那是我用賣廢品的錢給他買的。
九十八塊。
拼多多上淘的。
我推開門。
屋里靜悄悄的。
樂樂已經(jīng)睡了。
兒子和兒媳在主臥，門關(guān)著。
隱約能聽見說話聲。
"那張卡怎么回事？**哪來的私人***？"
"我哪知道……"
"你沒問？"
"她沒說啊。"
"你傻不傻？明天趕緊去查，說不定**私房錢呢。"
我沒再聽了。
我進了次臥，把門輕輕帶上。
那張卡還在床頭柜上。
沒人動。
我躺在折疊床上，盯著天花板。
這張床太軟，睡得我腰疼。
但我從來沒跟他們說過。
我不想讓他們覺得，我是個事多的老**。
可現(xiàn)在我才明白。
就算我什么都不說，什么都不要。
在他們眼里，我還是個累贅。
手機響了。
是老家的閨蜜張嬸發(fā)來的微信。
"秀蘭，過年回不回來？"
我打字回她。
"回，明天就到。"
"這么急？出啥事了？"
我想了想，發(fā)了三個字。
"回去說。"
03
第二天早上四點半，我醒了。
窗外還是黑的。
我輕手輕腳地爬起來，把被子疊好。
鋪在床上的床單是我自己從老家?guī)淼摹?br>洗得發(fā)白了，但干凈。
我把床單也疊起來，放進行李箱。
這折疊床我?guī)Р蛔摺?br>就當留給他們添個念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