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頭，這娘們手里的燒火棍有點邪門?！?br>
先前被電暈的那個倒霉蛋剛醒過來，嘴角還掛著白沫，哆哆嗦嗦地拽著林沖的褲腿，“剛才……剛才就像被雷劈了一樣，渾身都麻了。”

林沖盯著沈晚手里那根黑漆漆的短棍，心里也犯嘀咕。大乾王朝雖然不禁武，但這種能放雷的暗器，聞所未聞。

更何況，皇帝的密旨只是要折磨蕭景珩，讓他生不如死，沒說現(xiàn)在就要他的命。要是真在京城里鬧出人命，或者被這瘋婆娘弄死幾個兄弟，不劃算。

“行，你有種?！?br>
林沖收起馬鞭，陰惻惻地笑了兩聲，“既然王妃有這么好的馬車，那就自個兒拉著走吧！沒馬沒騾子，我看你能拉到什么時候！”

“哈哈……”眾官差看著那輛黑色“大棺材”同時大笑。

不一會，左相府的流放人員、王府的人員加別的流放人員在街口匯聚一處。

林沖大手一揮，“出發(fā)！”

長長的流放隊伍動了起來。

街上，不少路人看見流放隊伍皆駐足觀看、指指點點，不時地還有人扔來地上撿起的石塊，流放隊伍頓時亂做一團，哭喊聲更加響亮。

一些酒館、茶肆的客人，坐在二樓包間，搖著折扇評頭論足，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情，眼睛里滿是鄙視。

這些流放人員，大部分人以前過著安穩(wěn)的日子，如今落難，臉上浮現(xiàn)著灰敗的氣息。

緩緩走出城門，剛出了城池一里，眾人便驚叫起來，因為他們看到沈晚的馬車竟然自己在動！

“沒有馬匹怎么會動？”

“怪物！怪物啊！”不少人驚叫。

從王府穿過京城的街道，再到城外，沈晚感覺腳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

索性不裝了，我的車自己能走，我攤牌了！

押解的官差也連連怪叫，“這是魔物嗎？見鬼了!”

統(tǒng)領(lǐng)林沖眼珠子快瞪出來了，從沒見過這么怪異的事情。

聽到嘈雜聲，沈晚大聲道：“鬼叫什么？這是名匠打造的馬車，內(nèi)有精巧機關(guān)，可里外驅(qū)動！一群土包子?！?br>
眾人聽到此話，議論紛紛，心想可能是人在里面推著走，又或者真的有精巧機關(guān)。

流放之路艱辛無比，能否活著到達(dá)目的地誰也不知，議論了一會，眾人逐漸失了興趣，聲音漸漸弱了下來。

此時正值夏日肆虐，日頭毒辣得像是要把地皮烤裂。

流放隊伍浩浩蕩蕩前行著，犯人們?nèi)繋е_鐐，走起來嘩啦聲一片。少部分要犯坐囚車，在中途休息時也會放出來，如果一直關(guān)在囚車上，根本到不了流放地。

這次流放有蕭景珩王府的人，

有沈晚的父親，左相府里的人，

也有別的犯人，合計180余人。

如果加上押解的官差，人數(shù)達(dá)二百多人。

王府里除了蕭景珩都是下人，左相府的人，有下人，也有親眷。

沈晚作為左相府的嫡女，與這些家眷關(guān)系很差，源頭在于父親與繼母的惡劣態(tài)度，加之原主長久以來養(yǎng)成的刻薄、暴虐、自私、愛耍潑的性子。

嫁到王府的時間不長，沈晚與王府的下人關(guān)系更是淡漠。

自古以來，流放其實等于判了**，一路上饑渴不說，風(fēng)餐露宿加之帶著腳鐐，實在是苦不堪言。

出城門僅僅十余里，地面的熱浪就蒸騰起來，扭曲了視線。

沈家那些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家眷們，腳底板早就磨出了血泡，一個個哭爹喊娘，走一步挪三步。

“我不走了！我要喝水！”

二嬸王氏一**坐在滾燙的沙地上，撒潑打滾，“沈晚那個小**憑什么有馬車？她是罪臣之女，我是罪臣家眷！憑什么她能舒舒服服地躲在那個黑棺材里？”

她這一嗓子，把周圍人的目光都引向了隊伍最后面。

那輛巨大的黑色馬車，雖然看著破舊，但確實遮風(fēng)擋雨。

更奇怪的是，明明沒有馬，這車卻自己動了起來，雖然慢，但穩(wěn)得出奇。

沈晚坐在車轅前端（其實是駕駛位置的偽裝），透過左側(cè)車窗，手里虛握著一根韁繩，實則單手操控著方向盤。

“二嬸要是想坐，我不攔著?！?br>
沈晚側(cè)過頭，隔著墨鏡（外人看來像是個黑布條）看著王氏，“只要你不怕被雷劈。”

王氏看著沈晚手里那根時不時閃過藍(lán)光的棍子，脖子一縮，又不甘心地啐了一口：“呸！裝神弄鬼！等到了驛站，我看你怎么求老娘！”

“只怕再推一會就累死了?！币粋€惡毒的聲音在人群中發(fā)出。

沈晚懶得理這些，一按按鈕，車窗玻璃升起，徹底隔絕了外面的喧囂和熱浪。

車內(nèi)。

蕭景珩正處于極度的震驚中。

他從未見過如此奢靡……不，是如此怪異的房間。

身下不是硬邦邦的木板，而是軟得像云朵一樣的皮質(zhì)座椅（真皮沙發(fā)），**陷進去就不想起來。

四周的墻壁光滑如鏡，泛著淡淡的米色光澤。

最離譜的是，這屋子里竟然涼快得讓人發(fā)抖！

明明外面熱得連狗都吐舌頭，這里卻像是深秋的清晨，涼爽干燥，甚至空氣中還飄著一股淡淡的檸檬香。

“這是……哪里？”

蕭景珩警惕地縮在角落里，手里緊緊抓著一塊剛才隨手摸到的硬物，其實是電視遙控器。

沈晚從駕駛座轉(zhuǎn)過身，摘下墨鏡，隨手扔在儀表盤上。

“歡迎光臨我的移動城堡，夫君?！?br>
她按下一個按鈕，駕駛座自動旋轉(zhuǎn)，面向后車廂。

蕭景珩看著她熟練地操作著這些聞所未聞的機關(guān)，眼里的戒備更深了。

“你……你怎么變的不一樣了?！?br>
他篤定地開口，“你是不是長得與沈晚相似的人，你應(yīng)該不是她！她只會抱著金銀首飾哭鬧，連穿針引線都不會，絕不可能弄出這些東西。”

沈晚挑眉。

這殘廢王爺，腦子倒是好使。

“我是不是沈晚重要嗎？長得是否一樣重要嗎？”

沈晚站起身，走到車載冰箱前，拉開門。

一股白色的冷氣冒了出來。

蕭景珩瞳孔驟縮。

那是……冰？

在這個季節(jié)，只有皇宮的冰窖里才藏著少許冰塊，價值千金。

這個女人居然隨手就能變出來？

沈晚從里面拿出一罐紅色的鐵皮罐子，指尖一扣拉環(huán)。

嗤——

氣泡涌動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格外清晰。

她插上一根吸管，遞到蕭景珩面前。

“喝藥?！?br>
蕭景珩盯著那個冒著寒氣、還在滋滋作響的怪異鐵罐：“這是什么毒藥？”

“快樂水?！?br>
沈晚把罐子往前送了送，直接懟到他嘴邊，“毒死你也比渴死強，喝不喝？”

蕭景珩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他確實渴了。

從清晨到現(xiàn)在，滴水未進，嗓子早就冒了煙。

他心一橫，張嘴**吸管，**了一口。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大。

一股冰涼、刺激、帶著無數(shù)細(xì)小氣泡的液體沖進口腔，順著喉嚨炸開，那種前所未有的激爽感瞬間沖散了五臟六腑的燥熱。

甜的。

還有一種奇怪的辛辣感，卻不讓人討厭。

“咳咳……”

蕭景珩被氣泡嗆了一下，卻舍不得吐出來，硬生生咽了下去。

“好喝嗎？”沈晚笑瞇瞇地看著他。

蕭景珩別過臉，耳根有點紅，手里卻緊緊攥著那個鐵罐子沒松手。

“尚可?！?br>
死**嘴硬。

沈晚也沒拆穿他，轉(zhuǎn)身從醫(yī)藥箱里拿出***術(shù)小刀、紗布、繃帶、金瘡藥、一盒阿莫西林和一瓶碘伏。

“把褲子脫了。”

“噗——”

蕭景珩剛喝進去的一口快樂水全噴了出來。

他死死抓著自己的褲腰帶，一臉驚恐地看著沈晚：“你……你要干什么？本王雖虎落平陽，但也絕不受此屈辱！”

沈晚翻了個白眼。

“想什么呢？給你治腿?！?br>
她晃了晃手里的藥瓶，“你那腿要是再不處理，過兩天就得**，到時候神仙也救不了你?！?br>
蕭景珩愣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早已失去知覺、此刻正散發(fā)著淡淡腥臭味的腿。

這些時日，沒人管過他的死活。

太醫(yī)來看過，搖搖頭就走了。

沈晚以前更是嫌棄得連看都不愿看一眼，每次路過都要捂著鼻子。

“為什么？”

蕭景珩抬起頭，眼神復(fù)雜，“你究竟圖什么？”

“圖你長得好看，行了吧？”

沈晚沒好氣地蹲下身，不由分說地卷起他的褲腿，指尖刻意避開那些潰爛的地方，眼底卻還是掠過一絲刺痛。

腿上全是黑青淤色，層層疊疊，慘不忍睹。一根骨頭突兀地凸起，明顯是陳舊性骨折，再加上長期拖拽造成的扭曲、擦傷，皮肉翻卷著，膿血與壞死的組織黏連在一起，腿傷比她預(yù)想的更重。

沈晚的眼神冷了下來，指節(jié)微微泛白。

那些人，下手是真的狠，分明是要把他往死里折磨，連一絲活路都不肯留。

腿上全是黑青淤色，慘不忍睹。

一根突出的骨頭有骨折現(xiàn)象，加上長期拖拽造成的扭曲、擦傷，皮肉翻卷，膿血模糊。

雙腿固定，讓蕭景珩靠在后背。

她動作利落地用碘伏消毒，蕭景珩疼得渾身一顫，冷汗瞬間就下來了，卻硬是一聲沒吭。

“疼就叫出來，這里隔音好，沒人聽得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蕭景珩緊咬牙關(guān)努力不讓自己發(fā)聲。

沈晚從醫(yī)療柜里取出無菌手術(shù)小刀——這是初級醫(yī)療設(shè)備里的基礎(chǔ)工具，鋒利卻小巧，適合精細(xì)清創(chuàng)。

她先輕輕劃開已經(jīng)發(fā)黑壞死的黑皮，底下早已是爛絮一般的腐肉，混著膿血，腥臭味愈發(fā)濃烈。

她斂著眼，神色專注，不猶豫、不拖沓，一刀一刀往下刮，剔除壞死的組織，動作利落又精準(zhǔn)，只刮得血肉模糊，直到露出鮮紅、微微滲血的嫩肉，確認(rèn)沒有殘留的腐壞部分，才算暫歇。

清理完腐肉，她又從醫(yī)療柜里拿出無菌紗布，蘸取生理鹽水擦凈傷口周圍的膿血，再將抗菌金瘡藥均勻撒上去——這藥是她帶的西藥和古代金瘡藥混合調(diào)制的，止血收口的效果比單純的金瘡藥更好。

藥粉一沾血便迅速凝住，立時止住了滲血，也稍稍緩解了刺骨的痛感。

沈晚再取干凈的無菌紗布，層層纏緊包扎，力道適中，既不會過松導(dǎo)致傷口感染，也不會過緊壓迫到血脈。

蕭景珩此刻早已痛的大汗淋漓，死死咬著嘴唇，幾度昏厥過去。

片刻的清醒瞬間，他盯著沈晚那雙專注的眼睛。

沒有嫌棄，沒有嘲笑，只有一種大夫?qū)Υ∪说睦潇o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惜。

這個女人，真的變了？

“好了?！?br>
沈晚用紗布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jié)，拍了拍手，“這兩天別沾水，雖然你也洗不了澡?！?br>
蕭景珩滿身大汗淋漓，看著那個蝴蝶結(jié)，嘴角抽搐了一下。

就在這時，車窗外傳來一陣騷動。

“停下！休息一刻鐘！發(fā)干糧！”

林沖的大嗓門透過隔音玻璃，顯得有些沉悶。

車隊停了下來。

犯人們像是死狗一樣癱倒在地上，爭搶著那一點點渾濁的水源。

林沖讓人抬出一筐發(fā)霉的黑窩頭，一人一個，扔在地上。

“愛吃不吃，不吃**！”

二嬸王氏為了搶一個稍微大點的窩頭，跟旁邊的一個壯漢撕扯了起來，被一腳踹在心窩上，正捂著胸口哀嚎。

沈晚看了一眼窗外的人間煉獄，又看了看車內(nèi)恒溫26度的舒適環(huán)境。

她走到“廚房區(qū)”，打開了電磁爐。

“夫君，中午想吃點什么？”

沈晚從冰箱里拿出一盒極品雪花肥牛，一盒手打蝦滑，還有一包紅油火鍋底料。

接著拿出一個類似銅火鍋的鍋具。

“火……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