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了配冥婚。
我站在原地，看著燕氏那張楚楚可憐的臉，忽然覺得特別好笑。
“娘?！蔽艺f。
“嗯？”
“你哭起來的樣子，五年里一次都沒變過，你心疼你自己，誰來心疼我？”
燕氏懵了：“你說什么？”
3
我沒再解釋，轉(zhuǎn)身走向廚房。
她以為我服軟了，松了口氣，跟在我身后絮絮叨叨：“這才對嘛，娘也是為了你好……”
我推開廚房的門。
灶臺上的饅頭剛蒸好，冒著熱氣。
王春芽已經(jīng)坐在桌邊了，用筷子敲著碗沿催：“快點快點，**了！”
王老婆子從堂屋走過來，一**坐到主位上，先拿起一個饅頭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說：“燕丫頭，你今天先把菜田收拾了，衣服洗了，正午前再到田里來?！?br>燕氏連連點頭替我答應(yīng)：“哎，哎，我知道了?！?br>桌上擺著六個饅頭，一碗醬菜。
燕氏只蒸了六個。
她，她公婆、丈夫、繼子繼女各一個，剛好六個。
沒有我的。
上輩子也是這樣。
我做完早飯，連灶臺都沒資格坐，只能蹲在廚房角落里，等他們吃完。運氣好的時候，桌上會剩半個干硬的饅頭。運氣不好，連饅頭渣都沒有。
燕氏每次都說：“娘專門給你留的?！?br>可我知道，那只是他們吃剩的。
我走到桌邊，伸手去拿饅頭。
王老婆子一筷子打開我的手。
“啪”的一聲，手背立刻紅了一片。
“吃什么吃？哪兒有你的份兒？”王老婆子翻了個白眼，“不干活還想吃飯，天底下哪有這么好的事？”
燕氏坐在一旁，低著頭，假裝沒看見。
王春芽笑嘻嘻地用饅頭把盤子里的醬菜擦干凈，吧唧著嘴說：“幫姐姐清理干凈盤子，一會兒好洗一些?！?br>她一邊說一邊把沾滿醬汁的饅頭塞進(jìn)嘴里，沖我眨了眨眼。
王守田只顧吃自己的，一句話不說，和他親爹王老爺子一個德行。
王望安嫌吵，皺著眉頭幾口吃完，拿起書本回房了。
他是王家唯一的讀書人，去年剛考中秀才，全家都指望著他光宗耀祖。王老婆子恨不得把他供起來，頓頓給他加個雞蛋。
燕氏殷勤地剝了個熟雞蛋，追著送到繼子房里。
我從廚房出來，走到后院。
那盆衣服還在，是王老婆子早上扔給我的。
最上面是一件舊衣服，上面繡著兔子圖案。
我愣住了。
那是生父生前給我買的。
我還記得那天。鎮(zhèn)上的集市，生父把我架在脖子上，我指著攤子上的兔子的衣服喊“要要要”，他二話不說就掏了錢。
那時候燕氏還在旁邊笑：“你就慣著她吧。”
生父說：“我閨女，我樂意?！?br>后來生父死了。
燕氏帶著我改嫁進(jìn)王家。
王春芽第一眼看上的就是這件衣服。燕氏二話不說，從十歲的我身上扒下來，雙手遞給春芽。
“春芽喜歡就拿去穿，這丫頭皮糙肉厚的，穿什么都行。”
我當(dāng)時站在原地，光著膀子，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春芽穿了一會兒就膩了，嫌衣服土氣，隨手扔到一邊。
現(xiàn)在，這件衣服被她故意弄臟，扔進(jìn)了洗衣盆里。
衣服里的棉花早就被燕氏拆出來，縫進(jìn)了王望安的棉被里。
后來春芽嫌晦氣，說穿死人的東西不吉利，燕氏又嚇得趕緊把棉花拆了出來。
最后棉布被塞進(jìn)雞窩里孵蛋。
而我，繼續(xù)在柴房里睡那床發(fā)霉的毯子。
半夜，眼淚掉進(jìn)霉味的毯子里。
我哭著問自己，這算什么依靠？
不如畜牲。
4
趁沒人注意，我撬開了廚房的鎖。
上輩子被關(guān)在柴房三天三夜，餓得頭暈眼花的那次，我摸清了這把鎖的結(jié)構(gòu)。只要用一根細(xì)鐵絲**鎖孔，別住最里面的卡簧，輕輕一轉(zhuǎn)，鎖就開了。
廚房的糧食柜里另外鎖著半袋面粉、一罐豬油、一小筐雞蛋。
我只拿了外面的兩個饅頭揣進(jìn)懷里，又把一切恢復(fù)原樣。
蹲在柴房角落里，我大口大口地咬饅頭。
吃得急，噎住了，眼淚都嗆出來。
不是因為餓。
是因為我想起上輩子死之前，燕氏喂我吃的那個饅頭。
冷的。
和現(xiàn)在手里這個一樣冷。
她說：“丫頭，娘也是希望你未來能有個依靠?！?br>要把我送給殘廢的繼兄收房用。
然后我**，暈過去，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