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藥香繞梁，臨終秘語
乾隆三十一年，深冬。
紫禁城被漫天飛雪裹得嚴嚴實實，紅墻琉璃瓦覆上一層厚厚的白，天地間一片肅穆，連平日里往來穿梭的太監(jiān)宮女，都放輕了腳步，不敢驚擾了這深宮之中的沉沉死氣。
忠勇公府，更是被濃重的藥味籠罩，從紫薇居住的靜怡軒蔓延至整個府邸，熏得人胸口發(fā)悶，喘不過氣。
曾經(jīng)名動京城、才情絕世的還珠格格夏紫薇，如今正躺在鋪著厚厚錦緞的拔步床上，形容枯槁，面色蠟黃得如同將落的枯葉，原本靈動清澈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渾濁，唯有偶爾閃過的一絲**，還能讓人窺見她昔日的風(fēng)華。
她已經(jīng)臥床半年有余，太醫(yī)院的太醫(yī)輪番前來診治，名貴藥材流水般送進府中，卻都回天乏術(shù)。人人都道，福夫人紫薇是早年憂思過度，又兼產(chǎn)后體虛，多年積勞成疾，如今油盡燈枯，只等著最后一刻的到來。
床前，跪著一個身形挺拔的少年，一身素色錦袍，眉眼間依稀能看出紫薇和福爾康的影子，鼻梁挺直，眼神溫潤，卻又帶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穩(wěn)。他便是紫薇與爾康唯一的兒子，福靈東，小名東兒，今年剛滿十五歲。
東兒自小被父母捧在掌心長大，聰慧懂事，文武雙全，是福家的掌上明珠，也是乾隆皇帝格外疼愛的外孫。此刻，他緊緊攥著母親枯瘦冰涼的手，眼眶通紅，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卻強忍著不敢落下，生怕驚擾了病榻上的母親。
“額娘……您喝點水好不好？太醫(yī)說，喝了水身子能舒坦些?！睎|兒的聲音哽咽，小心翼翼地捧著瓷碗，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呵護一件稀世珍寶。
紫薇緩緩睜開眼，視線艱難地聚焦在兒子身上，看著眼前這個已然長成少年的孩子，她干裂的嘴唇微微動了動，發(fā)出細若游絲的聲音：“東兒……過來，湊近點……額娘有話，只對你說……”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fēng)，吹過即散，東兒連忙俯身，將耳朵緊緊貼在母親的唇邊，鼻尖縈繞著母親身上濃郁的藥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即將消散的清香。
他揮手示意屋內(nèi)伺候的宮女、嬤嬤全部退下，連心腹都守在殿外三丈之外，不許任何人靠近。屋內(nèi)只剩下母子二人，燭火在燭臺上噼啪作響，搖曳的光影落在床榻上，更添幾分悲涼。
紫薇用盡全身最后一絲力氣，指尖微微用力，攥住東兒的手腕，她的力氣極小，卻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執(zhí)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中硬生生擠出來，帶著血，帶著淚，帶著半生的隱忍與苦楚：
“東兒……你聽著，這件事，是額娘藏了一輩子的秘密……這輩子，額娘誰都沒有說，就連你的小燕子姨母、晴兒姨母，都未曾透露半分……”
東兒的心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yù)感瞬間席卷全身，他屏住呼吸，不敢發(fā)出一絲聲響，只靜靜聽著母親接下來的話。
“你阿媽……福爾康，三年前奉旨出使緬甸，平定邊境之亂，歸來之后……世人都道，他是九死一生逃回來的福大人，是額**夫君，是你的阿瑪……”
紫薇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又迅速弱下去，劇烈的咳嗽涌上喉嚨，她捂著嘴，低聲咳著，嘴角溢出一絲血絲，東兒慌忙拿出錦帕，想要為母親擦拭，卻被紫薇抬手阻止。
她死死盯著東兒，眼中迸發(fā)出驚人的光芒，那光芒里，有刻骨的恨意，有蝕骨的痛苦，有深埋多年的恐懼，更有一種蟄伏半生、終于得以傾訴的決絕：
“東兒，你記住……他左肩胛骨下方，那塊銅錢大小的紅色胎記……是假的！”
“轟——”
東兒只覺得腦海中一聲驚雷炸響，渾身血液瞬間凝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母親，眼眶中的淚水再也忍不住，簌簌落下。
假的？
阿媽身上的胎記，是假的？
他從**記得，阿媽左肩胛骨下，有一塊鮮明的紅色胎記，邊緣還有一顆小小的褐色痣，小時候他趴在阿媽背上玩耍，額娘還常常指著那塊胎記，笑著對他說，這是你阿瑪獨有的印記，無論他走到哪里，憑著這個記號，都能找到他。
這個記憶，深深烙印在東兒心底，從小到大，從未有過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