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談過戀愛嗎------------------------------------------ 買菜，江南岳把盤子放進水槽，轉身靠在料理臺邊上，環(huán)顧了一圈這間廚房?！拔业萌ヌ瞬耸袌??！苯显勒f。：“小區(qū)出門左轉八百米有個生鮮超市。行，我自己去——我?guī)闳ァ！壁w洛合上筆記本，“那家超市在小路里，導航定位不準。上次公司新來的程序員找了半小時，最后在業(yè)主群里問的路。”。他換下拖鞋，彎腰系帆布鞋的鞋帶。趙洛站在玄關等他，穿一件黑色短袖，車鑰匙已經(jīng)在手里轉了一圈。，江南岳跟著趙洛走向那輛黑色轎車。然后他腳步一轉，往地庫出口方向張望了一眼：“外面應該有共享單車吧？我騎車去，買完再騎回來——開車去?！壁w洛按了車鑰匙，車門解鎖，“買一堆東西你騎車怎么帶?！彼衍囪€匙往江南岳面前一遞。，沒接?！霸趺戳?？我不會開車?！彼f這話的時候語氣明顯有點不好意思，“大學沒學，我爸倒是教過我，我開上我爸的車，腿一直都是軟的。我出行能力可能差了點——”他看著趙洛，彎了一下眼睛，“但室內能力滿分。做飯打掃整理文件，輕松拿捏的”，看了他片刻。然后他把鑰匙收回掌心，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嘴角微動那種，是真的笑了，眼角有細小的弧度。“滿分？回頭考你?！保M去。江南岳也拉開副駕的門，系好安全帶。趙洛發(fā)動車子，單手打方向盤，緩緩駛出車位。
“你出行能力這么差，大學怎么過的？”
“教室、食堂、宿舍三點一線。出校門就是聚餐，室友開車。”江南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敲，“我連共享單車都騎不太穩(wěn)。我爸說我投胎的時候技能點全點室內了。″
趙洛看著他。法學院績點前三，合同掃一眼能標出三處漏洞，會議紀要做得一字不落。但他不會開車。
江南岳回想起他那個笑，在心里給自己剛才那番話打了個高分。能讓趙洛笑出聲——不是客套的假笑，是真的被逗到了——這個認知讓他心情忽然好了不少。
車子平穩(wěn)地往前開。趙洛開車的樣子很專注，一手握方向盤，另一只手臂搭在中控臺上，指節(jié)修長。他看路的時候眼神沉穩(wěn)，偶爾瞥一眼后視鏡，動作不緊不慢。陽光從他那一側的車窗打進來，落在他側臉上，眉骨到鼻梁的線條被光線勾得很深。
江南岳靠在副駕上，臉朝著車窗方向，目光卻在車窗的倒影里看著趙洛的側臉。他喜歡看好看的人，這一點他從沒騙過自己。但趙洛不只是好看——這個人開會時冷靜到近乎冷淡，吃泡面的時候卻能悶聲說“你煮的跟我不一樣”。明明是個總裁，穿一件舊黑T恤送他去超市。
他在心里把趙洛的幾項指標逐一打分，然后得出一個結論：完美符合理想型。
得出這個結論之后他只多停了一拍，然后把它壓下去了。像壓一本看完的書，合上，放回書架。他是來上班的，不是來談戀愛的。借宿秘書和收留他的老板，這點分寸他還是有的。
“趙總，”他忽然開口，“我問你個問題?！?br>“問?！?br>“你談過戀愛嗎？”
趙洛的手指在方向盤上緊了緊，沒有轉頭。車里安靜了片刻。然后他說：“沒有?！?br>“一個都沒有？”
“高中忙叛逆，大學忙創(chuàng)業(yè)，畢業(yè)后忙公司。”趙洛的語氣很淡，像在陳述一項與自己關系不大的事實，“沒人追過我，我也沒追過別人?！?br>江南岳把這句話在心里嚼了嚼。沒人追過——他偏頭看了趙洛一眼。這個側臉，這個下頜線，放在哪兒都是被追的類型。大概率是有人追過，趙洛自己沒注意到。這個人對別人拋來的好感，大概跟對冰箱一樣——不關注，不處理，放著過期。
“那你喜歡什么樣的？”江南岳問出口之后才覺得這個問題有點越界，但他沒收回。他是秘書，關心老板的情感狀況勉強算職責范圍——他給自己找了個理由。
趙洛沉默了幾秒。前方紅燈，他把車停穩(wěn)，才說：“不知道。沒想過。”
江南岳看著紅燈倒計時，心想這句話大概是真話。這個人腦子里八成全是關卡設計和渲染管線，感情這件事在他心里大概排在優(yōu)化代碼后頭。他沒追問了。
紅燈變綠。趙洛踩下油門，車子平穩(wěn)地拐進一條窄路。生鮮超市的招牌從樹影后面露出來，停車場入口排著幾輛車，趙洛打了半圈方向盤，精準地拐進一個側方車位。熄火，拔鑰匙。
這家超市比江南岳預想的大得多——整整兩層，一層蔬果肉蛋，二層干貨調料。周六早上人已經(jīng)不少，推著購物車的大爺大媽和拎著購物籃的年輕人擠在一起，空調開得足，空氣里飄著生鮮區(qū)特有的清冷氣味。
趙洛從入口推了一輛購物車，江南岳跟在他旁邊，剛走進蔬果區(qū)就被一排排碼得整整齊齊的蔬菜驚到了。
“你們這兒的生鮮超市這么大？”
“附近三公里最大的?！壁w洛推著車，顯然來過——雖然可能只是在外面路過的時候瞥過一眼，“我一般只在外賣上點水果?！?br>江南岳用一種“你沒救了”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接過購物車推進了蔬菜區(qū)。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趙洛見識到了江南岳買菜的方式。不是普通人的那種隨便拿起來看看就扔進車里，而是一種成體系的、帶著專業(yè)審視的挑選流程。番茄每個掂一下，看顏色看硬度看果蒂，面無表情地淘汰了三分之二；挑葉菜翻過來看菜梗，對著光看葉片完整度。拿起一捆小蔥，放下，拿起了旁邊那捆。
趙洛推著車跟在后面，覺得這人像個被什么老派廚子培訓出來的質檢員?！澳阗I菜的方式——”
“跟我爸學的。”江南岳往車里放了兩盒雞蛋，“我爸說，食材好壞決定一道菜的上限。調料可以補救，食材不行就真的不行?！彼浦嚴^續(xù)走，在肉禽區(qū)挑了一塊五花肉和兩斤排骨，又在海鮮區(qū)買了條鱸魚，“晚上清蒸鱸魚。你家有蒸鍋嗎？”
“沒有?！?br>“買一個?！苯显腊阳~放進購物車，語氣自然得像在說“買瓶醬油”。
買調味料的時候江南岳拿起一瓶生抽看配料表，忽然想起剛才車上沒聊透的話題，隨口說：“趙總，你說沒人追過你——但你前秘書不是——”
“她是性騷擾?！壁w洛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
江南岳把生抽放進購物車，點了點頭，沒有往下問。他不是在八卦前秘書，他只是在確認一件事——趙洛對別人拋來的好感，到底有沒有識別能力。目前看起來，不太好識別。
結賬的時候購物車塞得滿滿當當。江南岳掏出手機要掃碼，趙洛已經(jīng)把付款碼亮給收銀員了。江南岳看了他一眼：“買菜錢算我的，我住你家。”
“公司有住房補貼?！壁w洛把購物袋拎起來，“算公司支出?！?br>他一個人拎了四個袋子，兩手各兩個。江南岳手里只有兩袋輕的調料。他想說“給我一個”，趙洛已經(jīng)大步往停車場走了。黑色短袖繃在肩胛骨上，背影寬得像個搬家公司的人。
回去的路上，江南岳坐在副駕，懷里抱著一袋土豆。陽光比來時更亮了些，他側頭看了一眼趙洛開車的側臉。那種悸動又浮上來一點，這次他沒壓得很用力——就讓它浮著，像水面上一片很小的葉子。這個人是他的理想型。但他不打算做任何事。他是借宿的秘書，趙洛是暫時收留他的老板。
車停進地庫。趙洛熄火，拔鑰匙。江南岳抱著土豆下車的時候忽然說：“中午給你做個紅燒排骨。昨天你說好吃的那個，升級版。”
趙洛從后備箱拎出四個袋子，兩手各兩個?！拔蚁赐?。”
江南岳按電梯，嘴角翹起來：“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