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到處都是灰色水泥墻和黑色鐵架子，桌椅薄得感覺一坐就會碎。
我和養(yǎng)父母到的時候，沈家的人還沒來。我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務(wù)員遞來菜單，我瞄了一眼價格，差點把喝進去的免費白水噴出來。我的養(yǎng)母李秀蘭女士顯然也被價格震撼到了，她小聲嘟囔著“這一杯咖啡夠買五斤排骨了”，一邊翻菜單一邊用眼神瘋狂暗示我點最便宜的。
我正要開口說“要不咱們?nèi)ジ舯诿垩┍恰钡臅r候，咖啡館的門被推開了。
進來兩個人。
為首的男人五十出頭的樣子，西裝革履，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一看就是那種常年上雜志封面的成功企業(yè)家。他身后跟著一個中年女人，穿著剪裁考究的深藍色套裙，妝容精致，氣質(zhì)冷得像一塊剛從冰箱里拿出來的凍肉。
沈國強和林婉清。本市首富夫婦，沈氏集團的掌門人。
他們走進來的第一秒，我就知道他們是我生物學上的父母。不是因為什么玄乎的血緣感應(yīng)，純粹是因為——這個男人跟我長得也太像了。他那張臉的輪廓，跟我養(yǎng)父家相冊里我小時候照片上的輪廓幾乎是復(fù)制粘貼。我遺傳了他們的高鼻梁和單眼皮，以及那個微微上挑的眉尾。我以前一直覺得自己的長相跟爸媽都不太像，還開玩笑說過自己是不是充話費送的，沒想到一語成讖。
他們身后還跟著一個人。
一個年輕女人，大概二十三四歲的樣子，穿著香奈兒當季新款，披著**浪卷發(fā)，妝容精致得像是剛從雜志上走下來的。她挽著林婉清的胳膊，姿態(tài)親昵自然，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一雙眼睛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我和我的養(yǎng)父母。
沈念瑤。
假千金本假。
這場面有多詭異呢？親生父母來了，還帶著一個冒牌的女兒，來看真正的親生女兒。而這個真正的親生女兒此刻穿著一件棗紅色牡丹碎花裙，腳蹬一雙平底小白鞋，素面朝天，頭發(fā)隨便扎了個低馬尾，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城鄉(xiāng)結(jié)合部走錯片場的群演。
沈國強看到我的第一眼，表情明顯僵了一下。
我很理解。如果我是他，花了幾千萬找一個親閨女，找了十幾年，最后找到的是我這樣的——穿著**四百塊牡丹裙、臉上寫滿“加班加得快死了”的疲憊打工人——我也會懷疑是不是又找錯了。
但沈國強不愧是見過大場面的企業(yè)家，表情管理瞬間到位，快步走過來握住我養(yǎng)父的手：“趙哥，真是太感謝你們了，這些年把念雨養(yǎng)得這么好……”
我養(yǎng)父趙德柱同志緊張得手心都是汗，連說“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
林婉清就比較直接了，她從頭到腳打量了我一遍，目光在我那條牡丹裙子上停留了至少兩秒鐘，然后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她轉(zhuǎn)頭看向沈念瑤的眼神跟看我的眼神完全是兩個溫度——前者是零下，后者是恒溫二十六度空調(diào)房。
沈念瑤倒是大方，主動跟我打招呼：“念雨姐姐，你好呀，一直想見你。”聲音很甜，笑容很甜，連睫毛彎起來的弧度都很甜。
但不知道為什么，我總覺得那笑容里藏著點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也可能是昨晚看的懸疑劇后遺癥。我這個人吧，別的本事沒有，對人與人之間那種微妙的虛偽感特別敏感，這可能是在職場上跟甲方斗智斗勇練出來的本能。
“你好?！蔽乙残α诵Γ炔贿^分熱情也不顯得冷淡。
落座之后，沈國強開始講述當年的事。二十五年前，沈家生意遇到重大危機，林婉清懷孕期間又查出身體問題需要長期治療，夫妻倆心力交瘁，實在無力照顧新生兒。恰巧他們的司機認識我養(yǎng)父母——一對多年無子的老實夫妻，于是輾轉(zhuǎn)托人，偷偷把我送了過去。他們本想過幾個月就把我接回來，但后來生意越做越大，各種變故接踵而至，等我養(yǎng)父母搬家換了****后，就徹底斷了聯(lián)系。
故事講得聲情并茂，但我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
沈國強從頭到尾都在說“我們”怎么怎么難，“我們”怎么怎么不得已，但從來沒說過一句“對不起”。林婉清更是全程端著她的咖啡，表情淡淡的，像在聽別人的故事，偶爾看我一眼也是那種“嗯，確認過眼神，是我們家的人”的審視感。
唯一情緒波動的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