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能的代價------------------------------------------。，像被掐斷的燭火，最后一縷輕煙裊裊散開。她攤開手掌，皮膚光潔無損，汗毛依舊柔軟，連虎口上的圓珠筆印都還清晰可見。，只是一場逼真的幻覺。。、充盈又不安的力量感，也是真的。“姐……”李嫣的聲音從廚房門口怯生生傳來，“水接滿三個盆、兩個桶了，垃圾袋還要嗎？”。，褲腳滴著水，活像剛跟水龍頭打了一架。廚房地面水光粼粼，一排塑料盆沿著墻根擺開，水面輕輕晃蕩?！袄炔挥谩！崩钷眽合滦幕?，“拿拖把擦干，洗手。哦?！崩铈虅傓D(zhuǎn)身，又猛地折回來，舉起小手憋住氣，小臉皺成一團。，一絲白氣從指尖滲出，空氣中的水分迅速凝結(jié)，在她掌心滾出一顆歪歪扭扭的小冰疙瘩。。。“你看！”李嫣眼睛瞬間亮了，獻寶似的遞過來，“我控制住了！沒像剛才那樣把自己包??！”，冰涼刺骨，很快在手心化出一灘水。她看著妹妹雀躍又緊張的臉，心里那根繃緊的弦，稍稍松了一點。
至少，這力量還算聽話。
至少，她們沒把家炸了。
“做得好?！彼鸦艘话氲谋厝ィ暗珓e在廚房玩，凍裂水管就麻煩了。”
話音剛落。
啪嚓。
一聲脆裂。
兩人同時低頭。
李嫣腳下的地磚，已經(jīng)爬滿蛛網(wǎng)似的冰紋，中心裂開一道細痕。剛才她太專注，一絲寒氣從腳底漏了出去。
李嫣臉色唰地慘白。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慌得跺腳，想把寒氣收回來，結(jié)果更多冰霜從鞋底蔓延，咔咔爬上櫥柜，“收回去！快收回去！”
“別慌！”
李薇立刻蹲下身，手掌按在冰霜中央。她不敢召明火，怕燒炸瓷磚，只凝神集中意念，想象溫暖、干燥、融化。
奇妙的一幕出現(xiàn)了。
她掌心泛起淡淡的橙紅微光，沒有火焰，卻溫度驟升。冰霜一碰到微光，瞬間融化蒸騰，幾秒鐘后，地面只留下一灘水漬，和幾道幾乎看不見的裂紋。
危機**。
姐妹倆同時松了口氣，癱坐在地上。
“看見了嗎？”李薇喘了口氣，拍了拍妹妹的后背，“控制，比威力重要。萬一你做夢夢見吃冰淇淋，把床凍成冰塊……”
“我才不會！”李嫣嘴硬，聲音卻弱了下去，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小聲嘟囔，“它……不太聽話。像一只很皮的倉鼠，在我身體里亂跑，一不留神就竄出去?！?br>這個比喻逗笑了李薇。
她抬起手，指尖“噗”地冒出一簇小火苗，安靜得像打火機的火焰。
“那我的倉鼠，大概脾氣很爆。”
火苗安穩(wěn)燃了三秒，突然“呼”地往上一竄，差點燎到她的劉海。李薇慌忙甩手，火焰熄滅，只留下幾縷青煙，和一絲淡淡的焦糊味。
……她的劉海梢，焦了。
李嫣瞪著她那撮卷黑變短的頭發(fā)，沉默三秒，“噗嗤”一聲笑炸了。
笑聲像開了閘。
李薇先是一愣，也跟著笑起來。兩人坐在地上，背靠著櫥柜，一個渾身滴水，一個頭發(fā)燒焦，笑得肩膀發(fā)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笑著笑著，李嫣的聲音突然帶上了哭腔。
“姐……”她抽著鼻子，用濕袖子抹臉，“我們……是不是變成怪物了？”
空氣瞬間安靜。
李薇的笑聲戛然而止。她看著妹妹通紅的眼睛，看著那張本該只擔心**和動畫片的小臉，此刻卻寫滿不屬于十歲的恐懼。
她伸手，把李嫣緊緊攬進懷里。
妹妹的身體在發(fā)抖，分不清是冷，還是怕。
“我不知道?！崩钷闭f得很認真，“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我們是怪物，那太白就是怪物老大。而怪物老大，現(xiàn)在正趴在窗臺曬太陽，嫌棄火腿腸淀粉多。”
李嫣的抽泣頓住了，從她懷里抬起頭。
窗臺上，那只引發(fā)一切的黑貓蜷成一團，腦袋埋在爪子里，像是睡著了。陽光給它的黑毛鍍上金邊，尾巴尖輕輕敲著窗臺，噠噠響。
歲月靜好，除了它會說人話、能給人覺醒異能之外。
“它怎么不說話了？”李嫣小聲問。
剛落音，太白的耳朵動了動。
它沒抬頭，聲音懶洋洋飄過來：“因為說話很累，喵。尤其是跟理解能力還在幼崽階段的人類解釋復雜東西。”
李嫣被噎得說不出話。
李薇扶著櫥柜站起來，走到窗臺前。太白終于抬眼，琥珀色的瞳孔半瞇，帶著貓科動物獨有的居高臨下。
“代價是什么？”她單刀直入。
“喵？”太白歪頭裝傻。
“別裝?！崩钷北П?，盡管燒焦的劉海有點毀氣場，“天下沒有免費的超能力。你給我們異能，要我們付出什么？”
太白盯著她幾秒，長長嘆了口氣。
一只貓嘆氣，胸腔起伏、胡須繃緊，整張臉都寫著“服了你們這些人類”。
“坐，喵?！彼米ψ优牧伺拇芭_。
李薇沒坐，站著等。
“好吧?！碧讛傞_四肢，像塊融化的黑巧克力，“簡單說：我用我的本源力量，當鑰匙，打開你們體內(nèi)鎖住的門。門開了，異能出來了。但鑰匙……”它頓了頓，“磨損了?！?br>“磨損？”
“就是字面意思，喵。”太白舔了舔爪子，“我會進入周期性沉睡。第一次，三天后。醒來時間不一定，幾小時、幾天都有可能。沉睡期間，我就是一只普通貓。不會說話，只會吃喝睡，啥也不懂。”
這句話像一塊冰，沉進李薇心底。
她原本以為，這只貓會是向?qū)?、是靠山、是末世里的活攻略。結(jié)果它告訴她。三天后，這個“**”就要離線，歸期未知。
“為什么要幫我們？”她聲音發(fā)緊，“既然你會因此受損。”
太白停下舔毛，抬起頭，目光越過李薇，落在廚房里認真拖地的小身影上。
李嫣彎腰推著拖把，馬尾一甩一甩，認真得像在完成一件大事。
“因為你們給我火腿腸，喵?！彼Z氣平淡，“雖然很難吃。因為你們沒趕我走，哪怕我抓壞了沙發(fā)。順便說，那沙發(fā)質(zhì)量真差。更因為……”
它跳下窗臺，蹭了蹭李薇的褲腿。
“末世要來了，喵?！甭曇舻偷孟穸Z，“像你們這樣。會擔心貓餓、會給人讓路、會在作業(yè)本畫笑臉的人，死得最快。我只是……提前給你們發(fā)了一把槍。雖然這槍偶爾會走火。”
李薇沉默了很久。
窗外天色徹底暗下來，城市燈火次第亮起，車流在遠處匯成光河。一切都井然有序，像一**美運轉(zhuǎn)的機器。
可機器內(nèi)部，齒輪已經(jīng)開始崩裂。
“沉睡時，我們要做什么？”她終于開口。
“活著，喵?！碧缀啙嵉美淠?，“練習控制能力，囤物資，記住我說的：糧食、水、武器、藥品、知識。還有?！彼а?，“別相信任何人。至少，別太快相信?！?br>“包括你？”
“尤其是我，喵。”太白居然露出一絲類似笑的弧度，“我只是一只貓。貓最擅長撒謊、偷吃、在你最需要時裝聽不見?！?br>李薇被逗得扯了扯嘴角，彎腰把它抱起來。貓比看上去沉，皮毛柔軟溫暖，心跳平穩(wěn)有力。
“謝謝?！彼p聲說。
太白在她懷里僵了一瞬，隨即放松，喉嚨發(fā)出呼嚕聲：“肉麻，喵?！?br>李嫣這時拖完地，拖著拖把湊過來，眼巴巴望著：“你們在說什么秘密？”
“說太白三天后要睡大覺?！崩钷卑沿堖f給她，“趁它能說話，想問什么趕緊問。”
李嫣抱緊太白，小臉貼在貓毛上：“像冬眠一樣嗎？”
“差不多，喵?！碧渍{(diào)整姿勢，“珍惜現(xiàn)在能跟你抬杠的我，等我睡了，你就只能對著一只吃睡貓自言自語。”
“會睡多久？”
“不知道，喵?！?br>“會做夢嗎？”
“貓做不做夢是未解之謎，喵?！?br>“醒了還記得我們嗎？”
這句問話，讓太白沉默了幾秒。它抬起頭，琥珀色眼睛在昏暗中格外亮。
“會，喵?！彼杆俎D(zhuǎn)開話題，“與其關(guān)心我，不如管好你自己別凍裂水管。再凍一次，我們就得開始囤停水三個月的水了。”
現(xiàn)實的壓力再次砸下來。
李薇深吸一口氣，走進書房。
那本《末日準備清單》還攤在桌上，旁邊是寫了一半的高數(shù)作業(yè)。她拿起作業(yè)本，看著密密麻麻的公式，只覺得無比遙遠。
末世都要來了，誰還在乎什么拉格朗日？
她抽出清單，翻到新一頁，飛快寫下：
食物：肉罐頭、水果罐頭、壓縮餅干、方便面、大米、面粉、糖、鹽、油、巧克力、堅果……
水：桶裝水、瓶裝水、凈水片、濾水器、大儲水桶……
藥品：抗生素、止痛藥、感冒藥、碘伏、紗布、繃帶、縫合包、維生素……
工具：工兵鏟、繩索、手電筒、打火機、電池、收音機、地圖……
筆尖停在“武器”兩個字上。
武器。
兩個女生，一個十八歲，一個十歲，能合法拿到什么？菜刀？水果刀？棒球棍？
李薇**太陽穴，剛覺醒異能時的充盈感，正被現(xiàn)實一點點榨干。她不是生存專家，不是退伍兵，連戶外運動都很少玩。她只是個普通大學生，最極限的操作，是上次燒糊了一鍋***。
“錢?！彼蝗怀雎?。
“什么？”李嫣抱著太白探進頭。
“錢太少了?！崩钷崩_抽屜，翻出兩個紅包，“媽留的生活費，加上爸偷偷塞的，不到三千。壓歲錢……”她拆開紅包，“再加兩千?！?br>一共五千。
要撐過可能數(shù)月的末世。
連武器都不算在內(nèi)。
她盯著這個可憐的數(shù)字，腦子飛速算賬：一箱午餐肉一百多，一桶水二十，藥品更是無底洞。
“姐……”李嫣小聲說，“我有存錢罐?！?br>她跑回房間，抱來一只陶瓷小豬。沉甸甸的。李薇接過搖了搖，硬幣嘩啦作響，還有卷成小團的紙幣。
砸存錢罐，需要一點狠心。
李嫣閉著眼把豬遞過來，小臉皺成一團。
李薇用布裹住陶瓷豬，在洗手間地上輕輕一敲。
碎裂聲響起，硬幣與紙幣滾了一地。
兩人蹲在地上清點：五毛、一塊、十塊、二十，最大面額是兩張五十。
總計：827.5元。
加在一起，5827.5元。
還是不夠。
李薇靠在墻上，閉上眼睛，腦子里閃過父母的臉。媽媽總說錢要花在刀刃上，卻從不吝惜給她們買東西；爸爸總說，關(guān)鍵時刻，東西比錢有用。
東西比錢管用。
她睜開眼，看向自己的左手腕。
一條細金鏈，吊墜是鏤空小雪花。媽媽十六歲送她的生日禮物，她幾乎從不摘下。
現(xiàn)在，它要換成更有用的東西了。
“姐？”李嫣不安地看著她。
“沒事?！崩钷闭酒饋?，拍掉褲子上的灰，“明天我去趟金店。你在家練異能，記?。翰粶蕛鏊?、不準凍電器、不準凍活物。頭暈、惡心、力量控制不住，立刻停?！?br>“去金店干什么？”
“把雪花項鏈，換成罐頭?！崩钷闭f得輕描淡寫。
她打開冰箱，冷藏室塞得滿滿當當，冷凍室全是分裝好的肉，貼著標簽。
“今晚吃頓好的?！彼贸鲆缓信Ｅ?。爸爸珍藏的進口貨，價格刺眼。
“慶祝什么？”李嫣眨眨眼。
“慶祝……”李薇頓了頓，“慶祝我們還活著，手腳齊全，而且暫時沒變成只會噴火吐冰的反派。”
理由很扯，李嫣卻信了。她踮腳拿平底鍋：“我來煎！我用冰系控火！”
“絕對不行?！崩钷币话褗Z過鍋，“我不想明天上新聞。《十歲女孩練異能炸掉居民樓》?！?br>李嫣嘟嘴，乖乖去洗生菜。
晚餐很奢侈：煎牛排、蔬菜沙拉，甚至開了爸爸的紅酒。李薇倒了半杯，給李嫣用葡萄汁冒充。兩人一貓圍坐燈下，溫暖得不像末世前夜。
太白分到一小塊無調(diào)料的牛排，吃得慢條斯理。
李薇吃得很慢，像在完成一場儀式。
這大概是秩序崩塌前，最后一頓像樣的晚飯。
飯后，李嫣主動洗碗。李薇回到書房，繼續(xù)補清單：
知識：生存手冊、急救、地圖、識水、陷阱……
安全：加固門窗、阻門器、逃生路線、附近避難所……
通訊：充電寶、手搖收音機、家人聯(lián)絡方案……
她寫到“家人”，停下了。
拿起手機，撥通爸爸的電話。
忙音。
三次，全是忙音。
她改撥媽媽。
通了，響了很久才接，**音嘈雜，機械轟鳴，人聲嘈雜。
“薇薇？”蘇媛的聲音疲憊，“家里出事了？”
“沒有。”李薇努力讓語氣正常，“就是想問你們什么時候回來?！?br>“這邊有點麻煩，可能要推遲?！眿寢寚@了口氣，“**去催貨款了。你們錢夠嗎？小嫣聽話嗎？”
“都挺好。”李薇握緊手機，“媽，聽我說，最近多囤點吃的喝的放在酒店，罐頭、餅干、水，越多越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薇薇，你是不是聽說什么了？”
李薇心臟猛地一跳：“沒有，就是新聞說天氣不好，怕鬧災，有備無患?！?br>又是一陣沉默。
“好，媽媽知道了?！碧K媛的聲音沉了幾分，“你們也一樣，別省錢。還有……如果出事，記得去老宅。地下室鑰匙在書房第三個抽屜夾層，**放的，記得嗎？”
老宅是爺爺奶奶留下的城郊老房，陰森冷清，李薇只去過兩次。
“記得?！彼韲蛋l(fā)緊，“媽，早點回來?！?br>“盡量……”蘇媛的聲音突然被電流雜音切斷，“薇薇……照顧好妹妹……我們……盡快……”
電話斷了。
李薇盯著“通話結(jié)束”的屏幕，坐了整整一分鐘。
然后她拉開第三個抽屜，摸到最底下的夾層。掀開，一把黃銅老鑰匙躺在里面，拴著褪色紅繩。
她攥緊鑰匙，冰涼硌手。
“姐？”李嫣抱著睡著的太白站在門口，“你給媽媽打電話了？”
“嗯?！崩钷卑谚€匙放進口袋，“她讓我們照顧好自己?！?br>“他們什么時候回來？”
“很快。”李薇說，像是在安慰妹妹，也在安慰自己。
夜深了。
李薇逼著李嫣先洗澡睡覺。小女孩今天經(jīng)歷太多，洗澡時差點又凍住浴缸，被她及時按住。等李嫣裹著睡衣躺好，眼皮已經(jīng)打架。
“姐……”她迷迷糊糊問，“明天真的要開始準備了嗎？”
“真的?！崩钷弊诖策?，掖好被角。
“像電影里那樣？”
“比電影麻煩?！崩钷睂嵲拰嵳f，“電影主角有花不完的錢和撿不完的槍。我們只有五千八百二十七塊五……”
她舉起手，指尖冒出一簇穩(wěn)定的小火苗。
“還有這個?！?br>火光映亮李嫣困倦的臉。她看著那團暖光，慢慢閉上眼睛。
“其實……”她含糊不清地說，“還挺酷的?！?br>“睡吧?！?br>李薇熄滅火苗，輕手輕腳帶上門。回到客廳，太白還醒著，蹲在窗臺望著夜色。城市光污染遮住星空，只有幾顆最亮的星在掙扎。
“睡了？”太白沒回頭。
“嗯?！?br>“你也該睡了，喵?！碧渍f，“明天開始，你會懷念能睡**的日子?！?br>“我知道?！崩钷弊叩剿磉?，“太白。”
“喵？”
“謝謝?！?br>“第二次了，喵。再說我就當你被附身了。”
李薇笑了笑，沒再說話。她看著窗外沉睡的城市，萬家燈火如星。一周，或是一個月，這些燈，會滅掉多少？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天亮后，她要賣掉媽媽送的雪花項鏈，換成罐頭和水。要學揮刀、學包扎、學在失去一切便利后活下去。
她的武器，是一簇火、一塊冰，和一只即將沉睡的貓。
“晚安?！彼f。
“晚安，喵?！碧滋麓芭_，走向貓窩，“做個好夢。雖然大概率是噩夢?！?br>李薇關(guān)掉客廳燈，走進臥室。黑暗里，她攤開手掌，一簇小火苗靜靜燃起，像黑暗里唯一的燭火。
她看了很久，直到眼睛發(fā)酸，才握緊拳頭，將火焰熄滅。
黑暗重新降臨。
但這一次，黑暗不再那么讓人不安。
因為她知道。
只要她想，光，隨時可以在掌心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