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在了地上。
“顧修明！你給我站住！”
我沒站住。
我換好鞋，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是顧曉曉歇斯底里的哭喊聲，在樓道里回蕩，鄰居探頭探腦地張望。
電梯來了，我走進去，按下關(guān)門鍵。
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我靠在電梯壁上，閉上了眼睛。
手機響了，是顧曉曉打來的。
我沒接。
又響了，是她發(fā)來的微信。
“你要是不幫我弟，咱們就離婚！”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機揣進兜里。
離婚。
這兩個字她說得真輕巧，跟去超市買棵白菜似的，說不要就不要了。
我想起我們結(jié)婚那年，她穿著租來的婚紗，笑得眼睛彎彎的，說“修明，我這輩子跟定你了”。
那時候我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現(xiàn)在想想，可能那時候她跟定的不是我，是她想象中的那個會無條件對她全家好的冤大頭。
到了公司，我把自己埋在工作里，從早忙到晚，連午飯都沒顧上吃。
下午四點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我丈母娘陳秀芝打來的。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媽。”
電話那頭一頓劈頭蓋臉的哭罵：“修明?。∧闶遣皇遣淮蛩愎茏榆幜?？他可是你小舅子?。∧阍趺茨苓@么狠心！那些要債的說三天不還錢就上門，你讓我們老兩口怎么活?。∧闶遣皇窍?*我們?nèi)夷悴鸥市?！?br>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等那邊罵完了，才開口。
“媽，我跟您說幾件事?！?br>“第一，顧子軒欠的不是三十萬，是加上利息將近四十萬。四十萬，夠一套小戶型首付了。這是他一個月之內(nèi)輸?shù)舻??！?br>“第二，這些年我?guī)退€了不下十五萬的賭債，加上這次，如果我再掏，就是五十五萬。五十五萬，我跟他姐結(jié)婚五年，存款也就這么多?！?br>“第三，我昨天去***撈他的時候，他跟我說了一句原話——‘**，反正你也不差這點錢’。”
電話那頭沉默了。
“媽，您覺得他這態(tài)度對嗎？”
陳秀芝噎了一下，隨即聲音又尖了起來：“那他也是你弟！你是**！你不管誰管！你當年要不是我們老顧家……”
“我知道?！?br>我打斷她。
“我當年要不是爸幫忙，進不了這家公司。這份恩情我記著，這些年我也一直在還。但這不代表我得無條件地給你們家當牛做馬，不代表你兒子**輸了錢就該我來兜底?！?br>“你這說的什么話！什么叫當牛做馬！我們家曉曉嫁給你那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你看看你，要長相沒長相，要家世沒家世，當年要不是老頭子心軟，你現(xiàn)在還不知道在哪個工廠擰螺絲呢！”
陳秀芝越說越來勁，聲音大得我手機都在震。
“我告訴你顧修明，你今天要是不拿錢出來，我讓我們家曉曉跟你離婚！帶著孩子走！讓你這輩子都見不著你閨女！”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閨女。
我和顧曉曉有個女兒，叫顧念念，今年三歲半，上***小班。
她是我在這個家唯一的軟肋。
“媽，您拿孩子威脅我？”
“什么叫威脅！我說的都是實話！你要是真疼念念，你就該對子軒好一點！念念以后還得靠舅舅關(guān)照呢！你把你小舅子得罪死了，對念念有什么好處！”
我覺得自己像在跟一個外星人說話。
“媽，我還有會要開，先掛了?！?br>“你敢掛！我話還沒——”
我掛了。
手機扔在桌上，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胸口像壓了塊石頭，喘不上氣來。
秘書敲門進來送文件，看見我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了句：“顧總，您沒事吧？”
“沒事?！?br>我坐直身體，翻開文件，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腦子里全是念念的小臉。
她會跑了，會叫爸爸了，會在我下班回家的時候撲上來抱我的腿，奶聲奶氣地說“爸爸回來啦，念念想爸爸了”。
我跟顧曉曉吵得再兇，回家看見她，心就軟了。
可現(xiàn)在，她們拿念念來威脅我。
我真沒想到，人能無恥到這個地步。
晚上下班，我沒回家。
我在公司附近的快捷酒店開了個房間，洗了個澡，躺在床上發(fā)呆。
手機不停地響，全是顧曉曉和她家里人打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