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煩，但我媽就那個脾氣，她說彩禮最少十九萬八，說這已經(jīng)是往少了要，別人家都三十萬起。"
十九萬八。
放在昨天，程遠得掏空所有積蓄再借十萬。他卡里攏共不到四萬，父母那邊最多湊五萬，還差十萬八。
現(xiàn)在呢？
隨便一套房掛出去，別說十九萬八，一百九十八萬也不在話下。
可他說不了。
父親那句話像個咒，壓在他胸口。
"蘇婉，"他慢慢打字，"拆遷那邊還沒消息，補償方案一直沒定下來，我也不清楚具體多少。"
發(fā)送。
對面安靜了兩分鐘。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結(jié)婚？"
蘇婉的消息彈出來。
"當然不是！"
"那你為什么每次聊到錢就含含糊糊的？我問你婚房，你說再看。我問你彩禮，你說不知道。程遠，我二十五了，我等不起。"
程遠握著手機，太陽穴一跳一跳的。
他想說，蘇婉，我們馬上就有八套房了，以后什么都不用愁。
他說不出口。
"你再給我一點時間。"
他只能這么打。
"等這邊穩(wěn)定了……"
"等你穩(wěn)定？等什么時候？等你升職？等你項目獎金發(fā)了？程遠，我不是嫌你窮，我是看不到頭。"
蘇婉發(fā)來一段語音。
她在哭。
"我媽天天罵我，說我眼瞎，說隔壁張阿姨的女兒找了個家里四套房的，彩禮直接給了四十萬。我不跟人比，但我媽天天念，我真的受不了了。"
程遠聽著那段哭聲，胸口像被人拿拳頭頂著。
他想起蘇婉第一次跟他約會，穿著白裙子，笑得沒心沒肺。她跟他擠公交，吃路邊**，租著月租兩千八的一居室，從沒說過一個"窮"字。
可人不能一直扛著。
"蘇婉，你信我。"
他對著手機說，嗓子有點啞。
"再等等，不會太久。"
"等多久？一個月還是一年？程遠，我真的累了。"
發(fā)完這條，蘇婉的頭像暗了。
她下線了。
程遠攥著手機，坐在昏暗的房間里。
電腦屏幕自動休眠了，屋里只剩窗外路燈漏進來的一點光。
他想起父親的話。
夾著尾巴做人。
尾巴是夾起來了。
可心里那股勁兒，怎么也順不下去。
生日宴上的試探
周六，大姑過生日，程遠被叫回了老家。
飯桌上，堂哥程浩坐在主位旁邊，翹著二郎腿，手腕上一塊金屬表，亮得晃眼。
"遠子，怎么還穿這件？"
程浩上下打量他，笑了一聲。
"這夾克你穿了兩年了吧？拉鏈都壞了。"
程遠拉了拉領(lǐng)口："還能穿。"
"你這人就是不舍得花錢。"
程浩端起酒杯，晃了晃。
"我上個月剛換了輛車，猜多少？"
大姑在旁邊笑："浩子又換車了？"
"二十三萬，國產(chǎn)新能源，續(xù)航七百多公里。"
程浩得意地伸出兩根手指。
"不算貴，但開出去有面子。遠子，你還擠公交呢吧？"
程遠嗯了一聲。
"你那個月薪，買輛電動車都費勁吧？"
程浩夾了塊魚，塞進嘴里，含含糊糊地說。
"我不是說你，你得上進。你看我，自己開了個設(shè)計工作室，一年少說也有四五十萬。你在公司給人打工，累死累活掙那點錢，圖什么？"
程遠沒接話。
程國棟坐在對面，臉繃著，筷子戳在碗里。
"對了，"程浩突然壓低聲音，湊過來，"聽說你們那邊老城區(qū)要拆了？你家那個老宅子，能補多少？"
程遠放下筷子："還沒定，**一直沒下來。"
"不會吧？我一個朋友住你們隔壁巷子的，上個月就簽了，說是補了五套房。"
程浩瞇著眼看他。
"你家那個宅基地比他們家大一倍，少說也得七八套吧？"
"浩子！"
程國棟突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很硬。
"你大姑過生日，吃飯就吃飯，別東打聽西打聽的。"
程浩被嗆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不快，很快又笑了。
"叔，我就隨口問問。咱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說的？"
程國棟沒再說話，低頭喝酒。
飯局散了，程遠幫著收拾碗筷。
程浩在客廳沙發(fā)上打電話，聲音不小。
"……對，我堂弟家那個宅子，位置好得很，開發(fā)商搶著要。**嘴緊得跟蚌殼一樣，肯定補了不少，就是不說……"
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