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里的燈是暖的------------------------------------------，是暖。，而是一種很具體的、有人長期生活在這里才會留下的暖。玄關邊鞋架上擺著兩雙運動鞋和一雙拖鞋，最上層隨手丟著一把備用鑰匙和一張快遞單。客廳里落地燈亮著，茶幾上有一本倒扣的書，書脊上寫著《遼東軍政考》。餐桌邊一塊小白板還沒擦，上頭列著一串她一眼就能認出來的模型結構公式，末尾卻很不搭地寫了一句：“Tran**ormer 不是魔法?！边@種生活痕跡太私人了。，終于有了遲來的實感。。，不是借教室，更不是和一群同學湊合著擠在什么臨時安置點。。這件事如果放在平時，她想都不會想。可現(xiàn)在她站在他家客廳里，腳上還帶著傷，裙擺和頭發(fā)都濕著，屋外雨大得幾乎像世界末日，反而連矜持和多想都顯得有點矯情了?！跋茸?。”林楓把購物袋放到茶幾邊，又轉身從鞋柜里拿了雙新的棉拖出來，“你別再穿著濕鞋站了?！碧K清雪低頭看了眼那雙明顯沒拆過的拖鞋，愣了下。“新的？嗯，之前平臺活動湊單買的?！绷謼髡Z氣很隨意，“本來想著以后萬一家里來人用，沒想到這么快。”這句話本身沒什么。可“以后萬一家里來人用”這種過于生活化的表達，還是讓蘇清雪耳根微微熱了一下。，腳踝碰到柔軟鞋墊的時候，疼痛感反而更明顯地漫上來。大概是一路強撐的那股勁終于松了，傷口這會兒一抽一抽地疼，連著整條小腿都發(fā)沉。林楓已經(jīng)蹲下來打開藥箱。“腳給我?！碧K清雪動作頓住，明顯有點不自然：“我自己來吧。你彎腰都費勁，還自己來？”他抬頭看她，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再普通不過的事，“蘇清雪，這種時候就別跟我客氣了?！边@是他第一次這樣直白地叫她名字。不是課堂點名時的那種帶著姓氏的客套，也不是宿舍群里那種隔著屏幕的文字感，而是很近、很自然的、像把一個人真正放到自己眼前時才會有的語氣。蘇清雪抿了抿唇，最終還是把腳輕輕擱到茶幾邊。林楓先用溫水把傷口周圍沖干凈。，那道口子看起來更清楚了。雖然不算深，可邊緣有些翻皮，腳踝白皙的皮膚被碘伏一襯，反而更顯得那塊傷口觸目驚心。林楓眉頭輕輕皺了下，動作卻放得很穩(wěn)?！皶悬c疼?！碧K清雪點了點頭。下一秒，碘伏棉球落上去，她整個人還是不受控制地輕輕縮了一下。，只是一口下意識的冷氣和手指抓緊沙發(fā)邊緣的動作，已經(jīng)足夠讓人看出來她到底有多疼。林楓抬眼看了她一下。“疼就說。”蘇清雪強撐著笑了下：“還好。你這個‘還好’明顯可信度不高。真的還好。那我再按重點？林楓。”她被他說得耳根都紅了，“你別故意?！绷謼鬟@才笑了一下，手上的動作卻仍舊很輕。其實他自己心里也沒表面這么鎮(zhèn)定。他從沒在這種距離上這樣照顧過一個女生。更何況，這個女生還是蘇清雪。平時在教室里看上去總是干凈、安靜、帶著一點不容易靠近的距離感，現(xiàn)在卻穿著濕透的裙子坐在自己家沙發(fā)上，腳放在他手邊，連忍痛時睫毛輕顫的細節(jié)都看得清清楚楚。這種沖擊遠比單純的“她很漂亮”更直接。漂亮只是第一眼的事。、脆弱、偏偏還努力不添麻煩的樣子，才最容易讓人心軟。上完藥以后，林楓又替她貼了一層無菌紗布，最后用彈性繃帶固定了一圈。動作不算特別專業(yè)，但顯然是認真處理過、也提前想過要怎么避免感染的。蘇清雪垂眼看著他低頭替自己纏繃帶，心里某個地方輕輕一陷。她忽然想起，自己從小到大其實很少有這種被人這樣對待的時刻。不是沒有人幫過她。，從看見她受傷開始就一直穩(wěn)穩(wěn)把每一步都接過去，讓她幾乎沒機會再慌的，真的很少?！昂昧??！绷謼髦逼鹕恚延眠^的棉球和包裝紙收進垃圾袋，“今天別碰水，明天看看情況。如果還紅得厲害，就得想辦法去醫(yī)院?！碧K清雪低低應了一聲：“謝謝。
你今天這句謝謝是不是有點太高頻了？”蘇清雪看著他，居然真的認真想了想?！翱赡苁且驗槟憬裉熳龅氖隆甲屛也坏貌徽f謝謝?！边@句話落下來，客廳里忽然靜了一下。
林楓本來正起身去洗手，聞言動作微微一頓。他不是沒聽過女生說好聽話?？商K清雪這種人，平時看著就不像會輕易把話說到這種程度的人。她越是認真地說出來，反而越讓人心里發(fā)熱。林楓把手洗干凈，回來時順手給她拿了條干毛巾。“先擦頭發(fā)。我等會兒洗澡再說。你還準備繼續(xù)穿著這套濕衣服坐著？……”蘇清雪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身上的裙子和上衣還在一點點往沙發(fā)上蹭水。
剛剛注意力全在傷口上，她竟差點忘了自己現(xiàn)在有多狼狽。林楓已經(jīng)起身往臥室走：“我去給你拿新毛巾和衣服?！碧K清雪下意識叫住他：“不用太麻煩，給我一件 T 恤就行?！绷謼骰仡^看她，表情有點無奈?！拔壹椰F(xiàn)在除了我的 T 恤，也沒別的。”這話說完，兩個人都安靜了一下。
林楓像是自己也覺得這句太直白，摸了下鼻子，很快補了一句：“我給你找新的，沒穿過的。”說完就進了臥室。蘇清雪坐在沙發(fā)上，看著窗外一**白茫茫的雨，耳根卻一點點熱起來。
她知道現(xiàn)在不是多想這些的時候?？缮眢w和情緒有時候根本不講道理。尤其是在一個男人替你處理傷口、給你找拖鞋、找毛巾、找衣服，而他做這一切還顯得自然得像本來就該如此的時候。
幾分鐘后，林楓把東西放到浴室門口。
一條新的淺灰毛巾，一套還沒剪吊牌的白色 T 恤和黑色運動褲，一次性洗漱用品，還有一只新的吹風機。
“吹風機是新的？”蘇清雪忍不住問。
“之前想換，一直沒拆?！绷謼髡f，“正好你先用。”
蘇清雪看著那一小堆整整齊齊擺好的東西，心里忽然冒出一個很輕的念頭。
如果不是她今天出了這場意外，大概永遠不會知道，林楓私下其實是這樣的人。
她以前只知道他會寫代碼、會錄課、會在教室里很安靜地坐在最后幾排。
可現(xiàn)在她看見的是另一個林楓。
一個在大雨里也不會手忙腳亂、會把所有細節(jié)都提前想到的人。
“我……”蘇清雪握著門把手，停了兩秒，還是低聲說，“真的很麻煩你了?！?br>林楓看著她，語氣比剛才更輕一點。
“你已經(jīng)說過很多次了。那我該說什么？等你好一點，再想。”蘇清雪怔了怔。林楓已經(jīng)很自然地偏過身，把空間讓給她。
“先去洗澡?！彼f，“外面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你今晚大概得先住下?！边@句話落下的時候，屋外正好一聲悶雷滾過。
蘇清雪握著毛巾和衣服，站在浴室門口，終于后知后覺地意識到——
她今天不只是來處理個傷口。
她是真的被這場雨，徹底留在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