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道謝：“多謝姑娘，麻煩你了?！?br>“不客氣?！碧K清沅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耳尖微微發(fā)燙。
陸景珩看著她，忍不住開口問：“姑娘，這些繡品，都是你繡的？”
“嗯?！碧K清沅點點頭。
“太厲害了?！标懢扮竦难劬α亮似饋?，語氣里滿是贊嘆，“我學了這么多年畫，都未必能把光影和暈染做得這么好，姑**針法，簡直出神入化?！?br>蘇清沅沒想到他一個留洋回來的先生，會懂蘇繡，抬起頭，眼里帶著幾分驚訝：“先生懂蘇繡？”
“不算懂，只是我母親是蘇州人，小時候見過她繡東西，知道一點皮毛?！标懢扮裥α诵?，眉眼彎起來的時候，格外溫柔，“我是學畫畫的，在姑**繡品里，看到了和畫畫一樣的東西，是心意?！?br>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蘇清沅的心湖里，漾開了一圈圈的漣漪。
奶奶常跟她說，繡品和別的東西不一樣，一針一線，都要帶著心意，沒有心意的繡品，就算針腳再密，也是死的。這么多年，除了奶奶，從來沒有人跟她說過這樣的話。
她抬起頭，看向陸景珩，剛好對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很深，像北平深秋的湖水，里面盛著她的影子，還有江南的煙雨。
那天，陸景珩在院子里待了很久。他跟她講巴黎的樣子，講盧浮宮里的名畫，講莫奈的睡蓮，講梵高的向日葵，講塞納河上的落日。蘇清沅坐在一旁，安安靜靜地聽著，眼睛睜得圓圓的，像聽一個遙遠的夢。
她從小到大都沒離開過蘇州，最遠的地方，也只是去過城外的寒山寺。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樣子的，不知道西洋的畫是什么樣子的，不知道大海是什么樣子的。陸景珩的話，像給她打開了一扇窗，讓她看到了蘇州之外，那個廣闊又鮮活的世界。
她也跟他講蘇繡，講平針、套針、亂針、擻和針，講不同的針法要用來表現(xiàn)不同的東西，講繡荷花要先繡花瓣，再繡花蕊，要順著花瓣的紋路下針，才會有靈動的感覺。她拿起銀針，給他演示最簡單的套針，指尖翻飛，銀針在絲線里穿梭，像有了生命一樣。
陸景珩坐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看著她，目光落在她專注的臉上，手里的畫筆不自覺地動了起來，在畫板上勾勒出她的樣子。
雨停的時候，夕陽從云縫里鉆了出來，給整條平江路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光。陸景珩收起畫板，跟蘇清沅道別：“蘇姑娘，今天多謝你了，改天我再來看你?！?br>蘇清沅送他到門口，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青石板路的盡頭，手里還留著剛才碰到他指尖時的涼意，心跳得飛快。
從那天起，陸景珩幾乎每天都來。
有時候，他會帶著畫板，坐在院子里，一邊看著她繡東西，一邊寫生。他畫了很多她的樣子，有她低頭繡東西的樣子，有她坐在河邊浣紗的樣子，有她給桂花澆水的樣子，有她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的樣子。
有時候，他會給她帶西洋的糖果，裝在精致的玻璃罐里，甜甜的，帶著奶香味，是她從來沒吃過的味道。他會給她帶西洋的畫冊，里面印著各種各樣的名畫，他一頁一頁地翻給她看，給她講每一幅畫背后的故事。
蘇清沅也會給他做蘇州的糕點，桂花糕、綠豆糕、定勝糕，都是她親手做的，甜而不膩，像江南的風。她會給他繡小玩意，繡著蘭花的手帕，繡著竹子的筆袋，還有繡著山水的書簽，每一件，都繡得格外用心。
奶奶看在眼里，私下里跟她說：“清沅，陸先生是北平來的名門少爺，跟我們不是一路人，你別陷得太深?！?br>蘇清沅拿著針的手頓了頓，低下頭，輕聲說：“奶奶，我知道，我只是……把他當朋友?！?br>話是這么說，可她自己心里清楚，有些東西，早就不一樣了。
她會每天早上起來，就把院子收拾得干干凈凈，會特意換上他說好看的月白色旗袍，會坐在窗下繡東西的時候，時不時地看向院門口，等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xiàn)。聽到他的聲音，她的心跳就會加快，看到他笑，她的嘴角也會不自覺地跟著上揚。
她知道，他們之間隔著天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