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進我的后腦勺。
他不是他。
“每天早上我醒來……”林婉的呼吸變得急促，“我床邊的地板上都有一小灘水。真的一灘水。我摸過，是冰的，像從湖里剛撈上來的那種冰。連著五天，天天如此。”
窗外又劈下一道閃電。慘白的光把林婉的臉映得像一張紙，然后雷聲轟鳴。
“沈先生，”林婉的聲音緊繃得像一根快要斷掉的弦，“你相信托夢嗎？”
我沉默了幾秒鐘。
這個問題我被人問過很多次。每次我都不回答。因為我的答案不是他們想聽的。
但今晚不同。今晚我面前這個女人，和她帶來的那個木頭盒子，讓我感到了一種很久沒有過的東西——來自本能的警惕。
不是恐懼。我做了這么多年這行，恐懼這種情緒已經(jīng)被我磨得很鈍了。我說的是警惕。就像野獸嗅到了危險的氣味，豎起耳朵，繃緊每一塊肌肉。
“林女士，”我終于開口，“你姐姐的遺物，除了這張照片，還有什么？”
“有。那個盒子?！彼噶酥肝易郎系哪竞?，“這是她失蹤前兩天寄給我的。快遞走了三天，等我收到的時候，她已經(jīng)出事了。”
我低頭看向那個木頭盒子。
巴掌大小，材質(zhì)看上去像是柳木，但紋理不對——柳木的紋路是直的，這個盒子上的紋路是彎曲的、纏繞的，像無數(shù)條蛇糾纏在一起。盒蓋上陰刻著一些圖案，初看像是某種傳統(tǒng)紋樣，但細看就讓人不舒服。
我戴上手套，把盒子拿起來。
入手的一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指骨竄上來，直接鉆進手腕。那不是心理暗示，是真實的溫度變化——我能在腦子里清晰地感覺到：盒子的表面溫度比室溫至少低了十度。
“這盒子你打開過嗎？”
“沒有。我不敢?！绷滞窨s了縮身子，“那個花紋……看久了會很奇怪。”
我沒追問“哪里奇怪”，因為我已經(jīng)感覺到了。那些蛇一樣的紋路正在我視線聚焦的邊緣蠢蠢欲動，像活物一樣。
我深吸一口氣，用一把專用的薄刃刀撬開鎖扣。
“咔噠”一聲，盒蓋彈起一條縫。
一股氣味從縫里滲出來——不是霉味，不是腐味，而是水腥味。濃得像是把鼻子湊到了湖底的淤泥上面。
我徹底打開盒蓋。
盒子里鋪著一層干枯的水草，水草上面放著一本日記本，還有一條項鏈。日記本的紙張被水泡過又曬干，皺得厲害，封面上還能看到水漬留下的深淺分界線。項鏈是白金的，吊墜是一個空心圓形，邊緣刻著一圈極小的字符——不是漢字，不是英文，看不太像任何一種我認識的文字。吊墜里面似乎封著什么東西，黑乎乎的，像泥土，又像別的什么。
“你認得這條項鏈嗎？”我問林婉。
她搖頭：“沒見過。我姐姐從來不戴這種款式的?！?br>我先拿起日記本，小心翼翼地翻開。
前面的內(nèi)容很正?！粋€年輕女人的生活記錄。上班，逛街，和朋友聚會，給丈夫做飯。字跡工整，語氣輕快，偶爾還會畫幾筆簡筆畫?？床怀鲇惺裁串惓?。
但翻到后面，紙張的質(zhì)感變了。
不是被水泡過的皺，而是被大力攥過的痕跡。
字跡也開始潦草起來，筆畫東倒西歪，好像寫字的人手在發(fā)抖。我用手指逐行劃過那些句子——
“十月七日。他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哪天了。我問他，他愣了一下，然后說錯了。”
“十月十一日。他看我的眼神變了。我說不上來哪里變了，就是……那個眼神不像他?！?br>“十月十五日。晚上醒來，看見他坐在床邊，就那樣直勾勾地盯著我。我問他怎么了，他沒回答。那張臉好像不是他的臉。”
“十月***。我不敢睡了。我每次睡著都會夢見有人把我往水里按。醒來后脖子上就會有淤青。今天照鏡子，看到了幾道手指印?！?br>“十月二十五日。他不是他。他不是承宇。那個東西……那個從湖底出來的東西……它占了承宇的身體……”
“十月二十八日。它在浴缸里對我笑了?！?br>翻到最后一頁，沒有字。
只有兩個用指甲狠狠刻下的字，劃破了紙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