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吐出來？」
方寧哭著跑了。
我站在原地，手腳不知道往哪兒放。
趙姨看見我，皺眉：「傻站著干什么？過來洗蔥?！?br>我趕緊過去。
那是我在趙家學會的第一件事。
洗蔥。
蔥根里藏著泥，要一根一根搓。
爛葉子要摘掉。
洗好的蔥不能亂放，要頭尾朝一個方向，碼得整整齊齊。
我洗得很認真。
因為我怕自己沒用。
在我媽那里，沒用的小孩會被丟下。
趙姨看了我一會兒，說：「不用把自己當長工。」
我低聲說：「我能干活?！?br>「會干活是好事?！冠w姨說，「但不是為了討飯吃。你住在這里，該吃飯吃飯，該上學上學。干活是讓你學本事，不是讓你賣命?！?br>我沒聽懂。
那時我只知道，她讓我吃飯。
還說我該上學。
我七歲了，還沒正式上一年級。
我媽總說，女孩子晚點上也沒事，反正以后認字會算錢就夠了。
趙姨不這么想。
第三天，她把我領到附近小學。
校長問我的名字。
我小聲說：「林小草?！?br>校長低頭寫字，趙姨忽然打斷：「改了，叫林知槐。」
我愣住。
趙姨看我一眼：「**姓林，你還姓林。知是知道的知，槐是巷口那棵槐樹。以后記著，你不是沒人知道的小草，你是有根的槐。」
我鼻子一酸。
校長笑著說：「這名字好聽?！?br>從那天起，我不叫小草了。
我叫林知槐。
3
我剛上學時，什么都不會。
別人會拼音，我只會寫自己的新名字。
別人會十以內(nèi)加減法，我數(shù)手指都數(shù)不明白。
第一次數(shù)學小測，我考了二十三分。
卷子發(fā)下來，我盯著紅叉看了很久。
回家路上，我把卷子折了又折，塞進褲腰里。
晚上吃飯，趙姨問：「卷子呢？」
我嚇得筷子掉在桌上。
方越在旁邊幸災樂禍：「完了，肯定考砸了?！?br>方寧哼了一聲：「她本來就不會?！?br>我把卷子拿出來，遞給趙姨。
趙姨展開看了一眼。
二十三分。
她沒罵我。
她問：「班上最低多少？」
我小聲說：「十九?！?br>趙姨點點頭：「那還行，沒墊底?！?br>方越差點把飯噴出來。
我也愣住。
趙姨把卷子放到我面前。
「錯題看得懂嗎？」
我搖頭。
她說：「看不懂就問。問老師，問同學，問方越。不會不可怕，裝會才丟人?！?br>方越立刻**：「我哪有空教她？」
趙姨看他：「你上次偷拿我三十塊錢買游戲卡，我還沒找你算賬。」
方越馬上端正坐好。
「我有空。我特別有空。」
從那以后，方越每天晚上教我二十分鐘。
他脾氣不好，講三遍我還不會，他就抓頭發(fā)。
「林知槐，你腦子是不是餛飩皮糊的？」
我低著頭不說話。
方寧在旁邊寫作業(yè)，冷冷道：「你講得像狗刨地，她聽得懂才怪?！?br>方越拍桌：「你行你來！」
方寧真的過來了。
她拿起鉛筆，在紙上畫了十顆槐花。
「你看，樹上有十朵花，落下來三朵，還剩幾朵？」
我數(shù)了數(shù)：「七朵?！?br>「那十減三等于幾？」
「七。」
方寧說：「這不就會了？」
她語氣還是不好。
可她那晚給我畫了好多槐花。
我趴在桌邊，一朵一朵數(shù)。
數(shù)著數(shù)著，忽然覺得，學習也沒那么嚇人。
一個月后，我數(shù)學考了六十六。
趙姨看見卷子，終于笑了一下。
她從收銀盒里拿出兩枚硬幣給我。
「獎勵?！?br>我不敢接。
趙姨說：「拿著。錢這東西，你越怕它，它越欺負你。你要從小知道，錢是工具，不是祖宗。」
我捧著那兩枚硬幣，像捧著兩顆星星。
第二天放學，我用一塊錢買了三根冰棍。
一根給方越，一根給方寧，一根留給自己。
方越接得很自然。
方寧卻沒接。
她看著我，說：「別以為你給我買冰棍，我就喜歡你?！?br>我點點頭：「我知道?！?br>她問：「那你還給我？」
我說：「趙姨說，好東西要一起吃?！?br>方寧盯著我看了半天，最后把冰棍搶過去。
「你這個人煩死了。」
她撕開包裝，咬了一大口。
我偷偷笑。
后來我才懂，有些人的心像凍硬的冰。
你不能指望一下子捂化。
但你可以把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