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從辦公室出來，臉煞白，看見我站在門口，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那半年，我爸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著各種管子，眼窩深深陷進(jìn)去，顴骨高高突出來，認(rèn)都快認(rèn)不出來了。

有一天半夜，他突然拉住我的手，力氣小得像個孩子。

"丫頭……"他嘴唇翕動著，聲音像是從嗓子眼里擠出來的，"那房子……別賣……"我說："爸，不賣，不賣，你好好養(yǎng)病。

"他搖搖頭，艱難地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塞進(jìn)我手里。

"房產(chǎn)證……在這兒……"他喘了兩口氣，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爹沒本事……就這點東西了……你別給別人……別給別人……"那是他跟我說的最后一句話。

第二天凌晨四點，他走了。

窗外下著雪，病房里暖氣不夠，冷得要命。

我握著他的手，那手已經(jīng)涼了，僵硬了，但還保持著握東西的姿勢——那是他最后把信封塞給我時的姿勢。

我媽在旁邊哭得說不出話，一直在念叨："老頭子，你咋就這么走了……你咋就這么走了……"那個牛皮紙信封，我一直留著，鎖在床頭柜的抽屜里。

我爸走后第三年，我嫁給了林建軍。

那時候我剛從會計培訓(xùn)班畢業(yè)，在一家小公司做出納，工資三千來塊。

林建軍是我**同事的兒子，比我大五歲，在建筑公司當(dāng)項目經(jīng)理，長得周正，說話也斯文。

第一次見面是在茶館，他穿著深藍(lán)色的夾克，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見了我先站起來，給我拉椅子。

"張小姐，你好，我叫林建軍。

"那時候我爸剛走沒多久，我媽整天在家哭，瘦了二十斤，頭發(fā)也白了一半。

我每天下了班就往家趕，生怕她想不開。

林建軍知道我家的情況后，經(jīng)常來幫忙。

今天送一箱牛奶，明天送一袋大米，我媽家里水龍頭壞了，他二話不說上門給修好。

我媽拉著他的手，說："建軍啊，你是個好孩子。

"后來的事就順理成章了。

戀愛，見家長，訂婚，結(jié)婚。

婚禮那天是***，我穿著白婚紗，站在酒店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賓客，心里空落落的。

我爸要是還在，今天應(yīng)該高興壞了吧。

酒席快散的時候，公公喝了不少酒，臉紅紅的，坐在主桌上沒動。

婆婆過來幫忙收拾，笑瞇瞇地問我："清禾啊，新房布置得怎么樣？

還滿意不？

"我說挺好的，謝謝媽。

公公突然開口了："清禾那套房子，以后給孫子孫女留著上學(xué)用，也算沒白買。

"我愣了一下。

林建軍趕緊岔開話題："爸，今天累了，早點休息吧。

"公公沒再說什么，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我心里有點不舒服，但那天太累了，也沒往心里去。

我以為，那只是酒后隨口一說的話。

婚后我們住在公婆家。

林建軍說，新房那邊太小了，住不開，等攢夠錢再買大的。

公婆家是三室一廳，他們住主臥，小叔子林建民住次臥，我和林建軍住最小的那間，也就十來平，放張床和一個衣柜就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