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br>他帶上門走了。
我坐在舊沙發(fā)里，窗外的光斜著進來，切出一道細長的光柱，塵埃在里面亂飛。
我伸出那只長了老年斑的手，朝那光里伸過去。
手心里是空的。
拆石膏那天，我自己拄著拐去的醫(yī)院。
給我拆的是個年輕大夫，手很穩(wěn)，嘴也閑不住。
“阿姨，骨折之后三個月內要小心，別提重物，走路慢，可不能再摔了。”
“家里人沒來陪您？”他不經(jīng)意往我身后看了一眼。
“忙?！蔽艺f。
大夫沒再多問，開了鈣片和膏藥，讓我簽了字。
我在繳費處和藥房之間慢慢挪，出了醫(yī)院大門，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站了一會兒。
幾輛出租車亮著空車燈從面前過去，沒有一輛停下來。
大概是看見我拄著拐，嫌麻煩。
還是叫的網(wǎng)約車。
司機下來幫我收好拐，扶我進后座，一路話不多，就從后視鏡瞟了我兩眼。
快到家的時候，他說：“大媽，您這腿腳不方便，怎么一個人去醫(yī)院？孩子呢？”
“忙，都忙著?！?br>司機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第八章
下午四點，林建邦來了，提著水果和一袋牛奶。
他把東西放在玄關，坐下，又站起來給我倒水，手腳不知往哪兒擱。
“媽，您喝?！?br>“坐下說吧。”
他坐下，雙手扣在膝蓋上，指節(jié)攥得泛白。
我看著他鬢角那些白發(fā)，想起他小時候，愛趴在桌上等我炒菜，菜還沒上桌，就先掰了饅頭往嘴里塞，說媽你炒菜真香。
現(xiàn)在這個男人坐在我對面，我覺得像隔了什么東西，很遠。
“媽，我跟建城合計了?！彼钗豢跉猓瓣P于您養(yǎng)老的問題，我們想了三個方案，今天來跟您說一聲?！?br>我沒說話，等著。
“第一個，您還住這兒，我們哥倆出錢，請個白班保姆，管做飯打掃，費用平攤?！?br>“第二個呢?！?br>“第二個……”林建邦的眼神往旁邊飄，“就是把這套老房子賣掉，錢加上您手里的積蓄，找一家好的養(yǎng)老院。環(huán)境好，有醫(yī)護，您也不用一個人扛著?！?br>我的聲音涼了下來。
“第三個?！?br>“第三個，就是輪流住?！彼执炅舜辏暗菋?，我丑話說在前頭。我們家是三室，可志遠要備考，得有安靜的書房，您過來只能住沒窗戶的儲藏間。建城那邊，莉莉快生了，家里連落腳的地方都快沒有了?！?br>“而且……秀英和莉莉，有個前提?！?br>“什么前提?！?br>林建邦從包里掏出幾張A4紙，擺在我面前茶幾上。
客廳里光線不好，字密密麻麻。
他打開手機電筒給我照著。
紙的抬頭寫著四個字：《贍養(yǎng)協(xié)議書》。
第一條，建議出售母親周思紅名下住宅，所得款項由長子林建邦、次子林建城共同監(jiān)管，用于母親養(yǎng)老開支。
第二條，母親名下所有存款，轉入三方聯(lián)名賬戶，由兄弟二人共同管理支配。
第三條，若母親選擇輪流居住，需按月向兒子支付生活費及***用。
**條，未來養(yǎng)老院等開支不足部分，由兄弟二人平攤補足。
第五條：鑒于女兒林晚遠居國外，未盡贍養(yǎng)義務，自動放棄全部財產(chǎn)繼承權。
我捏著那幾頁紙，手止不住地顫。
“這事，**妹知道嗎？”
“跟她視頻說過了?！绷纸ò钫Z氣平坦，“她說沒意見，畢竟她***，這邊的事幫不上忙?！?br>我慢慢把那幾頁紙放回茶幾上。
“所以，你們就是怕我這個老東西，將來拖累你們。”
“媽！這不叫拖累！”林建邦急了，“這叫提前規(guī)劃！我跟建城誰不是背著房貸車貸，萬一您真病一場，誰都受不住！這不是為了**，也為了我們這個家好！”
“權責利弊提前說清楚，省得以后傷了感情?！?br>權責利弊。
感情。
我把茶杯端起來，放下，手穩(wěn)得出奇。
“你們要的，是我那套老房子的錢，和我手里那點積蓄。”
“媽——”
“說對了沒有？”
林建邦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窗外的天徹底黑透了，客廳里沒開燈，兩個人坐在黑暗里。
“媽，您想一想，這是最現(xiàn)實的安排。”
我站起來，拄著拐走到陽臺。
老伴種的那盆茉莉還活著，開了幾朵小花，白的，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