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了嗎？”
“昨天你說東線成本高。我跟施工隊確認(rèn)過了，多三十萬。這三十萬我加。”
趙德貴手里的瓜子停了。
“你去找馬大龍了？”
“嗯?！?br>他把瓜子皮往地上一扔，站起來。
“遠娃子，你這就不對了。你出錢，叔感謝。但你越過村委會直接去找施工隊，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br>“趙叔，我沒有”
“你有沒有你自己心里清楚！”他嗓門突然大了起來，“這路是給全村修的，不是給你一家修的！路線村委會定了，不改！”
“村委會五個人，三個姓趙?！?br>趙德貴的臉色變了。
“你這話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我就想問一句，路線經(jīng)過趙家?guī)X，跟趙鵬承包的那塊地，有沒有關(guān)系？”
院子里安靜了幾秒。
趙德貴慢慢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瓜子。
“遠娃子，你在城里待久了，說話學(xué)精了。但我告訴你一句話你記住——你是出錢的，不是修路的。錢到了村里的賬上，怎么用，村里說了算。這是規(guī)矩?！?br>“我的二百四十萬，到了村里什么賬上？”
“村集體賬戶。怎么，你還信不過？”
我盯著他看了十秒。
“趙叔，路線不改，這錢我收回來?！?br>趙德貴的手一頓，然后哈哈笑了。
“遠娃子，你逗我呢？錢都打過來了，施工隊都進場了，你說收回就收回？你以為這是你們城里做買賣，想退就退？”
“合同上寫得清楚，路線需經(jīng)出資方確認(rèn)。這一條你簽字的時候跳過去了？”
他的笑容凝住了。
沒錯，我讓老劉擬的合同。
當(dāng)時簽字的時候，趙德貴忙著張羅酒席慶功，掃了一眼就簽了。
“你在合同里給我下套？”趙德貴騰地站起來。
“不是下套，是保障。我的錢，我得知道花在哪?！?br>“好。好好好?！壁w德貴點著頭，牙縫里擠出幾個字，“陳遠，你翅膀硬了。行，你厲害?！?br>他甩手進了屋。
我站在院子里，聽見他在屋里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有幾個詞飄了出來：“……不行……那小子有心眼……先拖著……”
我轉(zhuǎn)身離開。
走到村口的時候，碰到了我媽。
她提著一籃子雞蛋，說是要給趙德貴家送去。
“送什么？”
“人家?guī)兔埩_修路，該感謝感謝?！?br>“媽，路修好了你也走不上。”
她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路從西邊走，離咱家三公里?！?br>她手里的籃子晃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能修路就好，不一定非得過咱家門口。”
我把籃子從她手里拿過來。
“這雞蛋，咱自己吃。”
我媽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當(dāng)天下午，老劉的調(diào)查結(jié)果回來了。
趙鵬去年承包趙家?guī)X二十畝地，合同價八萬一年。但那塊地之前是荒地，沒路進去，根本不值那個價。
如果路修到趙家?guī)X，那塊地立刻升值。
不僅如此，趙德貴的弟弟趙德旺在趙家?guī)X西側(cè)還有一處宅基地，一直空著。路一通，那塊宅基地也值錢了。
路線走西邊，受益最大的不是村民。
是趙家。
我把材料存好，又多查了一樣?xùn)|西——近三年村里的財務(wù)支出。
這個得去鎮(zhèn)上查。
正月初三，我開車去了鎮(zhèn)**。
鎮(zhèn)里管農(nóng)村工作的干事姓孫，三十出頭，戴副眼鏡，看起來還算實在。
“陳先生，你是出資方，有權(quán)了解資金使用情況。但村里的賬目，按程序需要村委會配合才能調(diào)。”
“那請鎮(zhèn)里協(xié)調(diào)?！?br>孫干事推了推眼鏡：“你跟趙村長有矛盾？”
“路線有問題?！?br>“什么問題？”
我把東線和西線的對比圖攤在他面前。
“西線經(jīng)過的區(qū)域常住人口少，受益面窄。東線覆蓋十幾戶人家，成本增加有限，趙村長堅持走西線，理由站不住?！?br>孫干事看了半天圖，若有所思。
“我知道了。我跟上面反映一下。”
“多久能有結(jié)果？”
“這個……得走流程。”
走流程。
我太熟悉這三個字了。
在城里做生意，走流程意味著少則三天，多則三個月。
在村里，走流程可能意味著石沉大海。
回到陳家坳，我發(fā)現(xiàn)氣氛變了。
之前見我滿臉堆笑的那些人，現(xiàn)在見了我目光閃躲，有的干脆繞著走。
我猜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