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加班到十一點半
章磊把績效表摔在我面前："連續(xù)三個月C，你不走也得走。"
全組十二個人看著我，沒人說話。
我低下頭，笑了笑——他不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三年。
但那是后來的事了。
時間倒回三個小時前，晚上八點半。
運營部的燈還亮著整層樓最亮的那幾盞，我盯著屏幕上第十七版活動方案，右邊眼皮跳了兩下。不是累了——這三年我習慣了這種程度的疲憊。
真正讓我不舒服的，是工位旁邊老周那句話。
"明子，聽說章總今天從HR那邊拿了份名單。"老周壓低聲音，身體微微前傾，"好像是要搞末位淘汰。"
我手指沒停，繼續(xù)改方案："跟我們組有什么關系？"
"那名單上有咱組三個人。"老周的聲音更低了，"你、我，還有……"
門被推開了。章磊站在門口，西裝扣子解了兩顆，端著咖啡杯，目光掃過我們。
"方案改完沒有？明天早上九點之前發(fā)我郵箱。"
說完就走了。
老周縮了縮脖子，把后半句話咽了回去。
我看了看時間，八點四十五分。
然后我做了一件這三年每天都在做的事——打開手機相冊，翻到加密文件夾，截了一張圖。
截圖的內容是釘釘群里的消息記錄："@全體成員 明早九點前提交活動方案，不提交的按曠工處理?！吕?發(fā)送時間：今天下午6:03"
這條消息的發(fā)送時間是下午六點零三分。
也就是說，他下班前三分鐘才通知我們，要求明早九點交。正常人八小時工作制，下午五點半到六點之間下班，六點零三分發(fā)通知，意味著所有人——要么加班，要么明天挨罵。
三年了，這種操作他用了不下兩百次。
而我，截了兩百多次圖。
截完圖，我回到工位繼續(xù)改方案。旁邊工位的林可可悄悄遞過來一杯咖啡，用口型說了兩個字："加油。"
她是同組唯一知道我在"攢大招"的人。
不是因為我說了什么，而是去年有一次她加班到崩潰，在茶水間哭了四十分鐘，我去給她倒了杯水。
她問我："顧明，你為什么不生氣？你就一點都不氣嗎？"
我說："氣啊。但氣沒有用，得有證據(jù)才行。"
她當時愣住了，看我的眼神從同情變成了某種復雜的理解。
從那以后，她偶爾會在加班的時候偷偷給我遞咖啡。
方案改到第十一點十五分，我終于合上了電腦。
走出公司大樓的時候，夜風一吹，整個人清醒了不少。我站在樓下抽了根煙——這是三年前不會做的事。
手機震了一下。
表哥的消息："材料都整理好了？"
我回了一個字："嗯。"
他發(fā)來一段語音："明天章磊如果找你談績效的事，記住三件事。第一，不要簽任何字。第二，不要承認績效有問題。第三，全程開啟手機錄音。聽明白了嗎？"
我聽完語音，刪掉了聊天記錄。
不是我多疑，是表哥教我的——在最終行動之前，不要留下任何痕跡。
站在寫字樓下面，我抬頭看了看十二樓運營部那幾盞還亮著的燈。
三年了。
一千零九十六天，我每天比規(guī)定下班時間多待三到五個小時，沒有一分錢加班費，沒有一天調休。工資條上的基本工資永遠比入職時承諾的少一千塊——章磊說那是"績效浮動"，但合同上寫的是固定薪資。
每一次加班通知，我都截圖了。
每一**資條，我都拍照留底了。
每一次打卡記錄，我都導出備份了。
三年。
1096天。
我的手機加密文件夾里，躺著兩千多條證據(jù)。
走出園區(qū)大門的時候，我深吸了一口氣。
明天，章磊會通知我被辭退。
他以為這是一場單方面的清理。
他不知道的是，這不是辭退。
這是收網(wǎng)。
# 第二章 績效C
第二天早上八點五十，我到了公司。
比平時晚了十分鐘。
章磊的辦公室門虛掩著，里面?zhèn)鱽鞨R經理張姐的聲音："……名單上的人，績效面談今天就做，下周一之前全部走完流程。"
我路過的時候故意放慢了腳步。
"張姐，你說的走完流程，是什么流程？自愿離職還是……"
章磊的聲音壓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