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了整整兩年，把一個連基本**都畫不準的學生，手把手帶到了全國青少年美術大賽的金獎領獎臺。頒獎典禮上，他感謝了父母，感謝了校長，感謝了看門的大叔和食堂打飯的阿姨。唯獨沒提我的名字。***攔在我面前，笑容客氣又疏遠："沈老師，您先去旁邊坐坐？"我退到角落，看聚光燈照在那個我一筆一筆教出來的少年身上。后來有一天，一幅畫被人認了出來。認出這幅畫的那個人說了句話，在場所有人的臉色全變了。
-正文：
北京**會議中心三層宴會廳改成的臨時展廳里，暖**的射燈把每一幅參賽作品照得纖毫畢現(xiàn)。
我坐在觀眾區(qū)最靠邊的折疊椅上，西裝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小段手腕。
這套西裝是結婚那年買的，五年沒穿，扣子緊得我不敢大口喘氣。
為了今天這張觀禮票，我中午請了假，在會議中心東門排了將近兩個小時的隊。九月的北京還悶熱著，襯衫后背濕了又干，干了又濕。
林小溪打了三個電話問我吃沒吃飯，我一個都沒接。
我只有一個念頭。
坐近一點，看清楚一點。
看清楚那個我花了兩年時間親手教出來的少年，站在領獎臺上的樣子。
全國青少年美術創(chuàng)作大賽，國內(nèi)中學生美術類最高規(guī)格的賽事。
主持人站在舞臺中央，展開燙金信封，念出本屆大賽金獎第二名獲得者的名字時，我整個人往前傾了傾，兩只手交叉攥在一起，指節(jié)發(fā)白。
"周逸飛，北京市第八中學，高二年級。"
一束白色追光從頭頂打下來，落在那個從容站起身的少年身上。
周逸飛穿了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藍色西裝，領帶的紋路細致而講究。他從座位上站起來，步子不緊不慢地走向舞臺，脊背端得筆直，臉上沒有任何怯場的痕跡。
他才十七歲。那份鎮(zhèn)定不像是第一次上臺。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兩年零三個月。
從周逸飛高一下學期，帶著一疊自己畫的鉛筆速寫，推開美術教研室那扇掉漆的木門開始，每一個周六的下午，每一個寒暑假的上午，那間不到十五平米的美術活動室，就成了我們師徒二人泡著的地方。
用過的畫布靠墻碼了半面墻高。
顏料館攢了滿滿三個鞋盒，有些被擠得癟得不成樣子，連蓋子都擰不上去。
我記得清清楚楚，周逸飛剛來的時候，基本功有多差。
素描排線歪歪扭扭，明暗交界線找不準，**關系更是一塌糊涂。畫個石膏正方體都能把近大遠小搞反。
但他有一樣東西，讓我第一次看他畫畫就走不動了。
他對色彩的敏感程度，是天生的。
他能用三種以上的灰調(diào)層次去表現(xiàn)一塊白布在不同光源下的區(qū)別。這不是教出來的，是骨子里帶的。
我拿出了自己當年在美院學到的全部東西，從最基礎的結構素描開始，一步步地往上走。
構圖法則，色彩關系，筆觸控制，畫面敘事。
到后來，是意境的營造和個人風格的提煉。這部分最難。
周逸飛在寫意油畫的意境表達上卡了整整四個月，畫什么都覺得"匠氣太重"。
那段日子，我把自己壓箱底的那批舊畫翻了出來。
是我二十多歲時畫的，紙都泛黃了。
我一張一張地鋪在活動室的地上，給他講每一筆的用意和取舍，講怎么把情緒揉進色彩里，講"畫面要呼吸"這句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老婆林小溪那時候剛懷孕三個月，孕吐得厲害，吃什么吐什么，整個人瘦了一圈。
我還是雷打不動，每周在周逸飛身上花二十個小時以上。
這些全是免費的。
學校給競賽輔導的補貼，一個月兩千八，在北京，夠買幾管進口油畫顏料。
我自己掏錢買過多少材料、多少參考畫冊，從來沒算過。
我認定了，周逸飛是我教書十年來遇到的最好的苗子。
這種色彩天賦不能浪費。
周逸飛的父母，周志鵬和陳麗華，在北京做紅木家具生意，自己開了兩家門店，日子過得不錯。
他們提過好幾次，要給我一筆輔導費。數(shù)目不小，夠我還兩年房貸。
我全推了。
我跟他們說，能親手把一個有天賦的孩子帶出來，比什么都值。
這話是真心的。
現(xiàn)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