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好好商量這條路了。你說得對，一切按律例來。我的狀紙明日就遞到府衙。在那之前，不要再來找我，也不要派人去我父母那里。否則，我會請府衙下禁令?！?br>“顧衡！你敢！”偽裝徹底撕了，聲音尖得能劃破窗紙，“你把銀票拿回來！那是夫妻共有的家產！你私自拿走就是**！我要報官！”
“報吧?！蔽艺f，“需要我把你和那男人的對話一字不差地呈報給官府嗎？正好讓他們提前了解案情。”
門外傳來什么東西砸在墻上的聲響，以及她壓抑的、發(fā)了瘋一樣的哭嚎。
我沒再聽。
轉身走回桌前，把剩下的半碗面倒掉。
從包袱里取出那塊舊玉佩。
祖父留下來的。
翠色溫潤，背面刻了兩個小字——“明鑒”。
我攥在手心，聽著樓下沈婉被掌柜和伙計勸走的聲響。
世界終于安靜了。
第三章
一夜未眠。
我坐在客棧窗邊，就著一盞油燈，把訴狀從頭到尾又謄了一遍。措辭、引律、事實陳述，逐字斟酌。
窗紙漸漸泛白時，我擱下筆。
卯時剛過，我就出了客棧，直奔城東陳府。
陳伯年是我在府衙的上司，也是我的授業(yè)師兄，比我大十二歲，從九品推官一路做到通判。為人方正，斷案老辣。
敲了三下門，門房把我引進書房。
陳伯年正在喝粥，看見我的臉色，放下碗。
“什么事？”
“師兄，我要和沈婉和離?！?br>我說得直接，沒有鋪墊。
“她與人有私，被我撞破。不止有私。她和那個男人在臥房里商量怎么讓我少分家產，怎么偽造我的把柄。我站在門外，一字不漏全聽到了。”
陳伯年端粥的手停在半空。
放下。
“你人在哪兒住？”
“城西永順客棧，天字三號房。昨晚搬出來的?！?br>“等著，我**?！?br>他進了內室，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出來，換了身便服，步子又快又穩(wěn)。
“詳細說。從頭說?！?br>我從提前回家說起。從推開院門聞到不該有的酒氣，到臥房門外聽到的每一句對話，到我折返書房取走地契銀票，再到昨晚沈婉追到客棧的情形。
語氣盡量平，就像在陳述一個經手的案子。
陳伯年聽完，濃眉擰成一股繩。他從袖中摸出煙桿，想點上，又看了看書房里滿墻的書，塞了回去，在手里捏著。
“你聽到的那些話，能復述多少？”
“一字不差。”
我閉上眼，那些對話再次浮現。沈婉的嬌嗔，精明的算計，那個男人含混的調笑。
我一句句復述出來。
三盞茶的工夫。不長，但每一句都像刀。
陳伯年聽著，臉越來越沉。聽到沈婉說“讓他少分些，不難”和“找人坐實他逛窯子的證據”時，他捏煙桿的手指關節(jié)泛了白。
復述結束。
書房里安靜得能聽到院子里鳥叫。
陳伯年把煙桿塞回袖中，看向我。
“顧衡，你……”
“我沒事?！蔽掖驍嗨?，“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師兄，這案子你幫不幫？不幫我找別人?！?br>“放屁?！标惒炅R了一句。
他抽出紙筆，鋪在桌上。
“說正事。你聽到的對話，寫成書面證詞，你自己簽字畫押，算親歷陳述。這個時代沒有錄音，但你是**命官，你的證詞份量比尋常百姓重十倍。有沒有其他人也聽到了？”
我想了想：“翠屏。我從書房出來時，在院中碰到她。她臉上的表情……她應該也知道些什么。”
翠屏是家中老仆的女兒，從小在我家長大，忠厚老實。
“回頭找她核實，如果她能作證就更好?！标惒昕焖儆涗浿?，“地契銀票呢？”
我從包袱里取出文書。陳伯年湊過來看，點點頭。
“八百兩銀票全帶出來了。理由站得住——防止對方惡意轉移家產。余下的呢？”
“留了三十兩碎銀在柜中?！蔽艺f，“算是這段時日的用度。免得她拿這個說事，說我卷走全部家當讓她過不下去?！?br>陳伯年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沒說，繼續(xù)記錄。
“訴狀你起草了？”
“初稿?！蔽覐男渲腥〕鲎蛲韺懙奈臅f過去。
陳伯年展開，逐行掃視，手指在紙上點著。
“訴訟要點沒問題。事實陳述部分，重點擺在兩處：一，她與外男有私且同居，構成大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