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皇帝出征三年，終于凱旋回京。
太后在寢宮等候。
門一開，那道熟悉的身影大步走進來，徑直端起桌上的蓮子羹，仰頭喝了。
大太監(jiān)笑著迎上去，“太后娘娘，陛下回來了?！?br>太后臉上的笑，卻一點一點凝住了。
沒人知道，皇帝從小對蓮子過敏。一碰蓮子就渾身起疹子，連蓮子粥的氣味都受不了。
可眼前這個人，喝了大半碗，臉色如常，半點異狀都沒有。
她心里，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他真的是皇帝嗎？
二
太后壓住那股寒意，輕聲開口，“皇帝舟車勞頓，蓮子性寒，喝多了傷脾胃。”
她等著他放下碗。
可那人卻又喝了一大口，笑著說，“母后體貼，朕就饞這一口，喝這點沒事的?！?br>語氣里帶著慣常的溫和。
每回他這樣說話，太后都會忍不住心軟。
可這一次，她僵在了原地。
他向來孝順，不可能不知道太后這是在關心他的身體。
更何況——一個對蓮子過敏的人，真的能笑著喝下大半碗蓮子羹嗎？
太后攥緊了手里的帕子。帕子是皇帝出征前親手給她系的，他說，“母后，等朕回來?！?br>如今人回來了，可這碗蓮子羹，讓她心里翻江倒海。
三
太后死死盯著他的臉。
左眼角，有一顆極小的痣?；实垡灿?。
走路時，習慣先邁左腳?；实垡灿羞@個習慣。
可心里那道不安，怎么也按不下去。
太后端著茶杯，手微微發(fā)抖。她低下頭，不讓任何人看見她的眼睛。
假皇帝似乎察覺到了什么，轉(zhuǎn)頭看向丞相。丞相微微搖頭，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假皇帝收回目光，又笑著端起酒杯，向大臣們敬酒。
“諸位愛卿，朕出征三年，辛苦你們了。”
大臣們紛紛舉杯，“陛下言重了，臣等分內(nèi)之事。”
太后坐在上面，看著這一幕，心里翻江倒海。
他在模仿皇帝的語氣。每一個停頓，每一個轉(zhuǎn)折，都學得一模一樣。
可她知道，那不是真的。皇帝敬酒時，右手會微微抬高，因為舊傷使不上力。
眼前這個人，右手抬得穩(wěn)穩(wěn)當當。
她的手在袖子里攥緊了。
或許是察覺到太后的沉默，丞相上前一步，笑著圓場，“太后娘娘，陛下剛回來，您就別多想了。
今晚慶功宴已備好，咱們?nèi)胂??！?br>太后壓下眼底的疑惑，點了點頭。
宴席上，紅燒獅子頭、松鼠鱖魚、蔥燒海參，一道道擺上來，都是皇帝愛吃的菜。
若非極熟之人，根本不會知道這些。
太后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氣。
暗罵自己多心了。皇帝對蓮子過敏的事，都過去三十年了，說不定早就好了。
她端起酒杯，手指卻在發(fā)抖。
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訴自己：他是皇帝，他回來了，一切都好了。
可那個聲音，怎么都壓不下去。
四
可下一刻，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對。明顯不對。眼前這個人，不可能是她的皇帝。
紅燒獅子頭，肉質(zhì)軟嫩，湯汁濃郁，幾乎完美復刻了御廚的手藝。
唯獨那一撮香菜，暴露了一切。
他吃了。皇帝從小聞香菜就嘔，這是宮里人人皆知的事。
三年前出征之前，他還因為這個罰過一個御廚。
一道菜的差距，就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太后放下筷子，手指冰涼。她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眼前這個假皇帝，還沒察覺到任何異常，還在笑著跟大臣們喝酒。
太后看著他，心里最后一絲僥幸也碎了。
五
太后沒有當場揭穿。
她笑著給他夾菜，“皇帝瘦了，多吃點。”
假皇帝受寵若驚，“多謝母后?！?br>宴散之后，太后回到寢宮，屏退所有人。
只留下一個——貼身嬤嬤，周嬤嬤。
門關上的那一刻，太后臉上的笑徹底垮了。
她扶著桌沿坐下來，手還在抖。
“去查?！碧髩旱吐曇?，“皇帝出征這三年，到底發(fā)生了什么?！?br>周嬤嬤沒有多問。點頭，轉(zhuǎn)身，消失在夜色里。
太后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寢宮里，盯著燭火發(fā)呆。
她想起皇帝小時候，每次生病都是她親自喂藥。
想起他第一次上朝，緊張得手心出汗，她在屏風后面看著，比他還緊張。
想起他出征那天，跪在她面前說“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