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凌晨兩點的鍵盤聲
我丈夫死了三個月，但他的電腦每天凌晨兩點自動開機。
第一晚我以為是幻覺。
凌晨兩點，我從淺眠里醒過來，聽到書房方向傳來一陣細碎的聲響。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彈一架走音的鋼琴，每個音都不在調(diào)上，斷斷續(xù)續(xù)的，彈幾下停一下，再彈幾下。
我在黑暗里睜著眼睛，沒有動。
那聲音響了大概五六分鐘，然后就停了。整個屋子重新回到安靜里，安靜到我能聽見冰箱壓縮機在客廳角落里嗡嗡作響。
我想大概是樓下的鄰居。半夜用電腦的人多了去了。
第二晚聲音又來了。
同樣的時間、同樣的聲音。我看了下手機，時間顯示凌晨兩點零三分。這次我聽得很清楚，確實是鍵盤聲，有節(jié)奏的，嗒嗒嗒嗒，停。嗒嗒嗒嗒，停。很像在打字。
樓下的鄰居不可能連續(xù)兩晚在同一個時間打字。
我把被子拉過頭頂。悶熱的空氣裹住臉，汗從額角往下淌。我一直等到天亮，等到第一班公交車從樓下駛過，引擎聲把那種安靜徹底打破，才從被窩里爬出來。
第三晚我沒睡。
我坐在客廳沙發(fā)上，開著一盞小燈，盯著書房那扇關著的門。兩點整，聲音準時響起。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我從沙發(fā)上站起來。赤腳踩在地板上，冰的，一步一步朝書房走過去。手放在門把手上，停了三秒。擰開。
聲音在開門的那一瞬間停了。
書房里空無一人。窗簾拉著，窗戶鎖著。鍵盤安安靜靜趴在桌上。舊筆記本電腦的蓋子合著。
我站在門口愣了半分鐘，然后逃回了臥室。
說真的，我害怕了。
沈嶼走了三個月了。心臟病，走得很急。那天我不在家，他讓我去幫朋友搬家?；貋淼臅r候人已經(jīng)在醫(yī)院了，醫(yī)生說沒救過來，從發(fā)病到咽氣不到二十分鐘。
我用了很長時間才接受這件事。三十多歲的人，身體一向很好，從不抽煙，每年體檢，誰能想到呢。
后來我慢慢把生活恢復到正常的節(jié)奏。做飯，一個人吃。出門買菜，只買半份的量。晚上十一點關燈**，把手機放到床頭柜上，像他還在的時候一樣。
直到兩周前，鍵盤聲出現(xiàn)了。
之前一直開著空調(diào)，壓縮機嗡嗡響，什么都聽不見。入秋以后關了空調(diào)，才第一次聽見那個聲音。
這兩周我沒睡過一個整覺。白天困得要命，到了晚上又不敢閉眼。今天下午整理書房的時候，順便翻了翻他留下的東西，書架上的書，抽屜里的文件，還有那部舊手機。手機還在自動扣話費，他去世前一次**了半年的費用。我查了一下余額，還夠撐到年底。想著等清完書房再說。
客廳的燈閃了一下。我抬頭看了看，又看了看書房的門。
兩點四十分了。聲音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停了。
我關了燈，回到臥室。躺下的時候摸了摸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冰涼的。轉(zhuǎn)了一圈，還在。
窗外有風刮過，樹葉沙沙響。我閉上眼睛，不知道第幾次告訴自己：明天，明天一定去看。
……
2 錄音里的鼠標點擊
第二天上午，我還是不放心。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切進來，把書房照得什么都藏不住。我又去檢查了一遍，門窗鎖著，鎖扣紋絲不動。所有東西都在原位，和沈嶼走的那天一模一樣。
當天下午我去了物業(yè)，要求看走廊監(jiān)控。
物業(yè)的大姐調(diào)了最近兩周的錄像給我看，倍速播放，從凌晨一點到三點，走廊里干干凈凈。沒有人經(jīng)過，沒有任何異常。
"是不是樓上傳過來的？"大姐問。
我搖頭說："我住頂樓。"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如果沒有人進來過，門窗都鎖著，那聲音是哪來的？
我想到了一種可能：我是不是精神出了問題？
沈嶼走后這三個月，我沒跟任何人說過我的狀態(tài)。表面上一切正常，該吃吃該喝喝，朋友問起來就說"還好"。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有些晚上我會突然醒過來，盯著天花板看很久，想不起自己為什么醒。
也許那些鍵盤聲根本不存在。也許是我太想他了，大腦在制造幻覺。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