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下面，黏糊糊的。
“大三那年十一月，她在城南撞了一個騎電動車的中年男人。人沒死，但腿斷了。她爸怕事情鬧大影響她畢業(yè)，讓我頂上去。我去***做的筆錄，我說是我開的車?！?br>蘇婉清的臉白了。
不是羞愧的白，是那種突然被人從背后喊了一聲的白。
“我駕照被吊銷了。到現(xiàn)在都沒去重考。”
我看著她的眼睛。
“周景川知道這些嗎？你告訴過他嗎？”
蘇婉清的嘴唇動了動。
然后她猛地推開周景川，走到我面前。她比我矮半個頭，但她看我的角度永遠(yuǎn)是俯視的。她抬手的時候，我看見她無名指上還戴著婚戒——我們的婚戒。素圈，不帶鉆，當(dāng)時她說不想要鉆的，太俗。
她戴著周景川送的睡袍，站在周景川前面，用戴著我的婚戒的手，扇了我一巴掌。
“季衍舟，你給過我什么？”
她的聲音劈了。
“三年了，你給我買過一套房嗎？你開過一輛像樣的車嗎？你拿什么跟景川比？他回來第三天就給我定了保時捷。你呢？你連駕照都沒有！”
我偏著頭，耳朵里嗡嗡響。臉上**辣地燙，但燙不過褲腿上那攤醒酒湯。
駕照。
對。
我確實(shí)沒有。
我用舌尖頂了頂腮幫子里面，嘗到一點(diǎn)鐵銹味。
“好。”
我從碎瓷片里撿起那支筆。一塊瓷片扎進(jìn)我右手食指的指腹，血珠子涌出來，順著筆桿往下淌。簽字的時候，筆畫拖出了長長一條血痕，把“季衍舟”三個字拉成了一道紅色的線。
像一道劃在紙上的傷口。
我把筆放下。
“東西我收拾。”
轉(zhuǎn)身往臥室走的時候，踩到了一塊碎瓷片。拖鞋底薄，硌得腳心生疼。我沒低頭看，繼續(xù)走。
臥室里，婚紗照還掛在床頭。照片里蘇婉清笑得很淺，嘴角只翹了一點(diǎn)點(diǎn)，像被魚鉤輕輕帶起來的那種弧度。我站在她旁邊，笑得眼睛都快沒了。
我把相框從墻上取下來。背面的掛扣生了一點(diǎn)銹，取的時候掰了半天。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是我當(dāng)時特意選的最好的相框，花了一千二，蘇婉清說我有病。
玻璃碎了的聲音比我想的要響。
我把照片從碎玻璃里抽出來，對折了一下，沒折動——相紙?zhí)瘛Ｓ终哿艘幌?，這次折動了，蘇婉清的臉和我的臉被一道折痕分在了兩邊。
我把折好的照片塞進(jìn)口袋里，開始收拾東西。
三年婚姻，裝滿一個二十六寸的行李箱，還剩三分之一的空間。
***在床頭柜抽屜里，一共三張。一**資卡，一張信用卡，一張存折。工資卡和信用卡是蘇婉清給我辦的，主卡都是她的名字。存折是我的，里面有一萬二，是我結(jié)婚前存的。我拿了存折，另外兩張放在床頭柜上。
走到客廳的時候，周景川坐在餐桌旁邊，蘇婉清在給他倒咖啡。她從柜子里翻出了那罐藍(lán)山——我一直沒舍得喝的那罐。她撕開封口的時候撕得很隨意，錫紙被扯成了兩半。
“季先生，慢走不送?！敝芫按ǘ似鹂Х缺盗舜?，沒喝，又放下了?！皩α耍愎べY卡在婉清那兒吧？要不要我給你轉(zhuǎn)點(diǎn)錢，當(dāng)路費(fèi)？”
蘇婉清站在他旁邊，端著咖啡壺。壺嘴冒出的熱氣把她半邊臉模糊了。
“我不需要?！?br>我拉著行李箱往玄關(guān)走。經(jīng)過餐桌的時候，蘇婉清突然開口了。
“季衍舟，從今往后，我們兩不相欠。你別再出現(xiàn)在我面前。”
她的聲音很穩(wěn)，比剛才打我的時候穩(wěn)多了。
我停在玄關(guān)，手已經(jīng)握上了門把手。門把手是銅的，冬天摸著冰涼，夏天摸著也冰涼。三年了，我擰過這個門把手幾千次，今天最后一次。
我回過頭。
蘇婉清站在餐桌旁，端著咖啡壺，睡袍的腰帶松了一點(diǎn)，露出一截鎖骨。周景川坐在她旁邊，翹著二郎腿，腳上那雙樂福鞋亮得能照見人影。他鞋底沾著一小片白色的東西——是剛才碎掉的砂鍋。
“蘇婉清，你說得對。從今天起，我們兩清了?！?br>門在身后關(guān)上的時候，走廊里的聲控?zé)魟偤脺缌恕?br>我站在黑暗里，行李箱的輪子壓在一道門檻上，發(fā)出輕微的咯吱聲。樓上不知道哪家在放電視，聲音穿過樓板悶悶地傳下來，是一檔相親節(jié)目，女嘉賓說“我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