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就簽個維修確認，別問那么多，你又看不懂。"
梁啟明把筆塞進我手里，語氣不耐煩得像在打發(fā)一個外人。我低頭看那張紙，第一頁寫得規(guī)規(guī)矩矩，第二頁卻被他用手壓著。他岳母坐在旁邊，笑瞇瞇地說："老人家嘛，拿點養(yǎng)老錢就行，房子的事讓孩子們操心。"那間菜店，是我凌晨三點進貨、冬天凍裂手指才攢下的**子。他嫌我賣菜味重，不讓我去新家吃飯，現(xiàn)在又想把我的門面吞干凈。我沒拆穿。我慢慢簽下名字，當晚就收拾衣服回了娘家。**天，梁啟明打電話時聲音都變了："媽，拆遷辦說必須你本人到場！"
-正文：
"媽，拆遷辦說必須你本人到場，你到底去哪了！"
"去哪了？你不是說那間店跟我沒關系了嗎？"
"媽，你別鬧了，真的出大事了！"
"出大事？比你騙親媽簽字更大的事？"
電話那頭傳來梁啟明慌亂的喘息聲，何春桃握著手機，坐在姐姐家的院子里，手穩(wěn)得很。
她剛打開手機三分鐘，屏幕上的數(shù)字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兒。
八十七個未接來電。
其中六十三個，是梁啟明打的。
第一章
何春桃永遠不會忘記那個下午。
天剛擦黑，她正在菜店里整理最后一批蒜薹，準備關門。梁啟明突然推門進來，身后還跟著他岳母周蘭芝。
何春桃愣了一下。
梁啟明平時幾乎不來菜店。他說過不止一次，這店里的味道太重，沾一身帶回去，他老婆周敏聞著不舒服。
"媽，忙著呢？"梁啟明笑著走過來，手里拿著一個文件袋。
"嗯，馬上收了。"何春桃擦了擦手，"你們怎么來了？吃飯沒？"
"吃過了。"梁啟明把文件袋放在柜臺上，"有個事找你，不耽誤你太久。"
周蘭芝自己搬了把椅子坐下，環(huán)顧了一下店面，嘴角往下撇了撇。
"什么事？"何春桃問。
梁啟明從文件袋里抽出幾頁紙："鎮(zhèn)上不是在搞老舊門面改造嘛，這兩天通知下來了，讓商戶確認一下門面的維修信息。你簽個字就行，走個流程。"
何春桃接過那張紙，看了一眼。
第一頁印得整整齊齊，抬頭寫著"門面維修信息確認表"，下面是門面地址、面積、商戶姓名，都沒什么問題。
她翻到第二頁。
梁啟明的手很快地壓了上來。
"后面那頁是維修方案的附件，你不用看，簽字簽在第一頁就行。"
何春桃看著兒子壓住紙頁的手，沒說話。
"媽，你又看不懂那些，簽了我好交上去。"梁啟明從口袋里掏出一支筆，遞過來。
周蘭芝在旁邊接話了："老人家嘛，這些表格復雜得很，讓孩子們操心就行了。春桃你就簽吧，省得跑來跑去的。"
何春桃看看兒子，又看看兒子的岳母。
她今年五十四歲，賣了三十年菜，不是什么有文化的人。但她不是**。
梁啟明的表情太急切了。
周蘭芝來菜店從來都是捏著鼻子的模樣，今天卻坐得穩(wěn)穩(wěn)的，還主動跟她搭話。
這兩個人一起出現(xiàn)在她的菜店里，本身就不正常。
何春桃心里翻了個個兒，面上不動聲色。
"行，簽哪兒？"
"這兒，這兒。"梁啟明指著第一頁底部的簽字欄。
何春桃接過筆，低頭簽了自己的名字。
梁啟明幾乎是一把抽走了那幾頁紙，塞回文件袋里，動作快得像怕她反悔。
"行了媽，你忙吧，我們先走了。"
周蘭芝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并不存在的灰，笑著說："春桃啊，你這店也辛苦，以后拿點養(yǎng)老錢歇歇吧，別再起早貪黑了。"
兩個人走得飛快。
何春桃站在柜臺后面，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她把手里的蒜薹放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到店門口往外看了看。
沒人了。
她回到柜臺后面，把剛才梁啟明放文件袋的位置看了一遍。
她簽字的時候，趁低頭的一瞬間，余光掃到了第二頁紙的邊角。
上面有幾個字：補償權益轉(zhuǎn)讓。
第二章
何春桃一夜沒睡。
"補償權益轉(zhuǎn)讓"這六個字在她腦子里轉(zhuǎn)了一宿。
天亮了，她照常凌晨三點半起床，騎著三輪車去六公里外的**市場進貨。路上風大，灌進脖領子里，冷得她直縮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