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微琦的公司倒了那天，一整層樓的人跑得**。只有一個月薪八千的項目主管，坐在工位上沒動。她說，合同的事別提了，你走吧。他說，不走。她不知道的是，那個開著破豐田上班的男人，名下還停著一輛賓利。他的父親，是這座城里人人喊一聲"顧半城"的顧正南。她更不知道，搞垮她公司的人，很快就會明白什么叫后悔。
姜微琦的公司，倒了。
下午三點的消息，把整層樓掀了個底朝天。
前一秒還在敲鍵盤的人，后一秒全停了手。然后是嗡嗡的議論聲，一片接一片，壓都壓不下去。
有人偷偷往包圈里塞私人物品，有人反復(fù)刷手機上的推送，有人坐在椅子上臉都白了。
我沒動。
我的工位在角落，抬頭就能看見走廊盡頭那間透明的辦公室。
姜微琦坐在里面，背繃得很直，一根釘子似的，怎么也不肯歪。
但我知道，她撐不了太久了。
一小時后，第一批人走了。
兩小時后，部門經(jīng)理開始抱紙箱子，踩著碎步往外溜，路過她那間辦公室，連頭都不敢抬。
傍晚，整個辦公區(qū)空了。
只剩我。
還有她。
窗外的天燒成一條暗紅的邊，把她一個人的影子鋪滿了空蕩蕩的地板。
她終于走出來了。
高跟鞋落地的動靜，在空樓里一聲一聲地響。
她一步步走到我跟前，臉上掛著一絲說不上來的笑，不像笑，更像是苦到了頭、面皮自己扭出來的弧度。
"顧辰曉，你怎么還在？"
嗓子啞得不像她平時說話。但還是好聽。
"都走了。"她又補了一句。
我抬頭看她。
白襯衫，頭發(fā)攏在腦后，一根碎發(fā)都沒掉下來。
眼圈紅著，但沒落淚。
這就是姜微琦。
從我進(jìn)這家公司第一天起，她就是這樣。
再大的事砸下來，她也只是咬著后槽牙，把自己捏成一塊鐵板。
絕不讓人看見她軟下去的樣子。
"姜總。"我站起來，"我合同還有八個月到期。"
她愣了愣，然后笑了一聲。那笑比不笑還讓人難受。
"合同？都什么時候了。"
她從手包里摸出一盒細(xì)煙，點上，狠狠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來。
煙把她半張臉遮住了。
"工資我會想辦法給你結(jié)。你先回去吧。"
說完她就轉(zhuǎn)身，想走回那間空掉的辦公室。
像一頭傷了的獸，想找個沒人的角落自己待著。
我看著她的背影。
那是一個在談判桌上讓對手犯怵、在簽約會上讓整個行業(yè)側(cè)目的背影。
此刻薄得像張紙，風(fēng)一吹就能散。
我的胸口悶了一下，堵得慌。
我在這家公司待了三年。
從什么都不會的實習(xí)生，混到了項目主管。
月薪八千，開一輛六萬塊錢的二手豐田卡羅拉上下班。
沒人知道我為什么會來這種不大不小的公司。
更沒人知道，我在市中心的私人**里，還停著一輛我老爹給的賓利飛馳。
我掏出手機，按下一個存了三年、幾乎沒打過的號碼。
響了三聲，被接起。
那頭傳來一個底氣十足、帶著架子的聲音。
"臭小子，想起你老子了？錢燒完了？"
我沒搭理他的打趣。
"老爹。"
"我看上我們老板了。"
"能給點追老婆的本錢嗎？"
02
電話那頭安靜了足足有十秒。
我能想到我那個在商界被叫了二十年"顧半城"的老爹，此刻是什么表情。
先是愣住。然后是樂瘋了。
三年了。他變著花樣想讓我回家接管家業(yè)，光安排我相親的名媛千金，排出去能繞商業(yè)街一圈半。我一個沒見。
他甚至懷疑過我有什么隱疾，偷偷給我掛了兩次?？铺?。
現(xiàn)在，親兒子終于開竅了。
"誰？"他的聲調(diào)一下子拔高，"你們公司那個姜家丫頭？"
"嗯。"
"眼光不錯！"老爹在那頭興奮得直拍桌，"那丫頭我在年會上見過一次，有魄力，像你老子年輕時候！"
我想翻白眼，但忍住了。
"她公司破產(chǎn)了。"
"破產(chǎn)？"老爹的聲音一下子變了，"誰搞的？"
"一個叫趙恒凱的，天盛集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