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誰請來的？------------------------------------------。，這次來的不是青禾，而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嬤嬤，姓周，是沈氏的乳母。?！@莊子其實不算破，青磚灰瓦，院子里還種著兩棵棗樹。可那間偏屋里住著的姑娘，蓋的被子薄得能透光，桌上擺著一碗冷粥半碟咸菜，窗戶紙破了也沒人補，風從縫里灌進來，嗚嗚地響。，若非十八年前，柳姨娘將尚在襁褓的她和燕清婉調換，燕南梔又怎會吃這么多苦?！肮媚?，”周嬤嬤跪下來，老淚縱橫，“老奴來遲了。夫人讓老奴來接您回去，夫人說了，誰要是再敢把您往外推，她拼了命也要護住您?！?。聽見這話，手里的針頓了一下。“拼了命？”她抬起頭，看著周嬤嬤冷冷的說，“她那條命，還夠拼幾次？”。。。。。。，但燕南梔還是跟著回去了。，是因為她知道，在這世上，沒人在意你的時候，你得靠自己活?？梢坏┯腥嗽谝饽懔耍阋驳脤W會領情。.............。，走的是正門。，門房的小廝彎腰行禮，眼神里再沒有上次的不屑。燕南梔知道，這不是因為她，是因為她的母親當家主母沈氏。，沈氏今日打扮得很是隆重。
她穿了一件青色的褙子，領口和袖口繡著纏枝蓮紋，頭上戴了一支赤金銜珠步搖，耳上墜著紅寶石耳珰，臉上還薄薄敷了一層粉，遮住了病態(tài)的蒼白。
她坐在主位上，手里捧著一盞茶，脊背挺得很直。
可燕南梔看見，她捧茶的手在微微發(fā)抖。
“來了？”沈氏放下茶盞，滿臉慈愛的笑了笑。
“嗯?！毖嗄蠗d站在堂中，目光掃了一圈。
正堂里除了沈氏，還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年過四十的中年男人，面容方正，蓄著短須，穿一身石青色官袍，官袍上繡著鷺鷥補子——這是禮部侍郎的官服。
他坐在沈氏左手邊的太師椅上，面無表情地看著燕南梔。
這是燕南天，她的父親。
燕南梔看著這個男人，心里沒有恨，也沒有怨，只有一種徹骨的陌生。
十八年來，這個男人一次都沒去過莊子看她，就算她是妾生女，也是這個男人的骨肉，可這個陌生的男人卻從未管過她的死活。
另一個是跟她年歲差不多的姑娘，穿著一件鵝**的褙子，頭上戴著赤金銜珠步搖——和沈氏頭上那支一模一樣。她生得杏眼桃腮，膚白如雪，十指纖纖如削蔥根，一看就知道從未沾過陽**。
她斜靠在椅子上，手里拿著一把團扇，慢慢地搖著，看向燕南梔的目光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和審視。
這是燕清婉。那個被柳氏換了身份，頂替燕南梔做了十八年嫡女的人。
“你就是燕南梔？”燕清婉開口，聲音嬌軟，像三月的黃鶯，“聽說你在莊子上長大？那里好玩嗎？”
燕南梔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
燕清婉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一眼太冷。
“不好玩?！毖嗄蠗d語氣沒有波瀾的說道。
燕清婉還想說什么，沈氏開口打斷：“清婉，你先回去。我跟你姐姐說說話?！?br>燕清婉愣了一下，手里的團扇停了。
“姐姐？”她似笑非笑，目光在燕南梔身上轉了一圈帶著質疑，站起身來，聲音甜得像蜜里調了油，“是，母親。那我就先回去了。姐姐，改日我找你玩?！?br>她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甜味全沒了，只剩下冷。
燕南梔看見了，可她根本不在乎，錯的從來都不是她。
“坐吧?！毖嗄咸旖K于開口，聲音低沉，帶著官場上慣用的那種不怒自威。
燕南梔坐在沈氏下首的椅子上。
燕南天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在莊子上這些年，可曾讀過書？”
“不曾?！?br>“可曾學過女紅？”
“自學的?！?br>“可曾學過規(guī)矩禮儀？”
“不曾?！?br>燕南天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沈氏連忙說：“南梔剛回來，不急。慢慢學就是了。”
“慢慢學？”燕南天冷笑一聲，“她都十八了，早已及笄該議親的年紀。這個樣子，誰家敢要？”
燕南梔面無表情地聽著。
燕南天又看了她一眼，語氣緩和了些許，但聽上去更像是無奈：
“罷了，既然回來了，就好好學。***會安排人教你。記住，從今往后，你就是燕府的嫡長女。言行舉止，要配得上這個身份。”
燕南梔抬起眼，看著燕南天：“父親，我有一件事想問?！?br>燕南天一愣，他以為這個“莊子上的野丫頭，應該是個膽怯的，沒想到竟然第一次見面便如此這般眼神看著他，竟還會主動開口。
“什么事？”燕南**道。
“十八年前，”燕南梔一字一句地說，“那個說我不祥、克父克母的道士，究竟是誰請來的？”
正堂里瞬間安靜了。
靜得能聽見爐里香料燃燒時發(fā)出的細微噼啪聲。
沈氏的臉色變了。燕南天的臉色也變了。
“你問這個做什么？”燕南天沉聲問。
燕南梔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一個嫡女，被姨娘換了身份已經夠慘，還要被道士如此編排，我當然想知道所有真相?！?br>她的聲音不大，語氣也不激烈，繼續(xù)說道：
“那十八年里，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一個剛出生尚在襁褓的女嬰，究竟做錯了什么？為什么要被扔到那個地方？”
她看著燕南天的眼睛：“現在我回來，，老爺一句話我便可以做回這燕府嫡長女了，那當年真相究竟是怎樣？”
燕南天的手緊了緊。
“這件事，已經查清楚了。”他避開了燕南梔的目光，“是柳氏。她已招供，是她買通接生婆換了孩子，又請了道士來胡言亂語。她已受了家法，打了六十大板，關在柴房里?！?br>“就六十板子？”燕南梔問。
“她是府里的妾室，按家法，六十板子是頂格了?！毖嗄咸煺f這話的時候，語氣里居然有一絲不耐煩，像是在怪燕南梔不知好歹。
燕南梔看著他，忽然明白了。
這個男人不在乎。
他不在乎柳氏換了孩子，因為不管哪個孩子是他的骨肉，都一樣，他不在乎她在莊子上吃了多少苦，他甚至不在乎沈氏如今非要把她接回府。
他只在乎自己的官位，自己的臉面，自己在這個家里的權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