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凌晨四點的菜市場
鬧鐘響的時候，周桂蘭不用看表就知道是三點五十。
這個點兒，整個縣城還在睡。她伸手摸到床頭的開關，啪嗒一聲，十五瓦的燈泡亮起來，昏黃的光照著她浮腫的眼皮和粗糙的手指。她沒賴床的習慣，掀開被子，腳踩進那雙已經(jīng)穿了三年、鞋底磨得發(fā)亮的棉拖鞋里。
隔壁房間傳來兒子林曉均勻的呼吸聲。她輕手輕腳關上門，生怕吵醒他。
廚房里有昨晚剩的半鍋稀飯，她熱了一碗，就著咸菜呼嚕呼嚕喝下去。早飯就這么對付了，省時間，也省錢。從冰箱里拿出頭天晚上切好的土豆絲和青椒，又給她和兒子一人煎了一個雞蛋。兒子的那份用保鮮膜封好，放在鍋里溫著，等他六點半起床吃。
四點二十，她推出那輛鳳凰牌電動車，車筐里放著兩個蛇皮袋，后座綁著一個折疊菜筐。四月底的凌晨還帶著涼意，她裹了件洗得發(fā)白的軍綠色外套，**和口罩是必備的，不是為了好看，是為了擋風。
從出租屋到縣城最大的蔬菜**市場，騎車要二十分鐘。這條路她走了快二十年，閉著眼睛都能騎。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電動車吱吱呀呀的聲音在空曠的馬路上顯得格外響亮。
**市場已經(jīng)熱鬧起來了。各地的貨車停得滿滿當當，菜販子們扯著嗓子討價還價，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來晃去。周桂蘭把車停在老位置，開始一家一家看菜。
“老趙，今天這西紅柿怎么賣？”
“一塊八，你要拿給你一塊七?！?br>“一塊五，我拿三箱?！?br>“大姐，一塊五我進都進不來，一塊六毛五，不能再低了?！?br>周桂蘭蹲下來，拿起一個西紅柿看了看，又湊近聞了聞。她做生意實在，但買菜的時候卻精明得很——哪家的菜新鮮、哪家給的價格實在，她心里門兒清。最后她拿了兩箱西紅柿、三箱黃瓜、兩捆芹菜，外加五十斤土豆。
討價還價、過秤、付錢、裝車，一氣呵成。
等她把所有菜都搬上電動車，天邊才剛剛泛魚肚白。她騎著滿載的電動車往回趕，車把上還掛著兩個塑料袋，里面是給兒子買的牛奶和面包——每周三和周六，她都會專門繞路去超市買這些，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