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米缸里的霜雪
臘月里的風(fēng)，像刀子似的刮過黃土坡，把楊家村的土墻吹得嗚嗚作響。
楊家的土坯房坐落在村尾最偏的地方，墻皮剝落，露出里面發(fā)黃的麥稈。堂屋正中，一張掉漆的八仙桌旁，坐著個干瘦的老太婆，名叫楊銀花，今年七十八，臉上溝壑縱橫，眼窩深陷，一雙三角眼卻亮得很，像黃鼠狼似的，盯著米缸里那半缸白米，直咽口水。
“敗家玩意兒！”她用枯樹枝似的手指戳著米缸沿，“這是你爹攢了大半年的新米，你倒好，一下灑了半缸老鼠藥！”
蹲在地上收拾的，是她的兒子楊大山，四十多歲，一臉橫肉，剛被她踹了一腳，不敢吭聲，只低著頭用掃帚掃著地上的藥粉。
那是半包紅色的溴敵隆老鼠藥，楊銀花昨天剛從鎮(zhèn)上買來的，本想毒糧倉里的耗子，結(jié)果被兒子楊大山拿東西時碰翻，大半藥粉都撒進(jìn)了米缸里，和雪白的大米混在了一起，紅的白的，刺得楊銀花眼睛生疼。
“媽，要不……這米別要了吧？”楊大山囁嚅著，聲音像蚊子哼，“老鼠藥毒得很，吃了要出人命的。”
“放***屁！”楊銀花猛地拍了下桌子，震得桌上的粗瓷碗跳了一下，“這米是你爹去年秋天種的，整整一百斤，我看你是好日子過膩了，敢說扔就扔？”
她這輩子最恨的，就是浪費。年輕時逃荒，吃過觀音土，啃過樹皮，連半粒米都舍不得丟。這米是她的**子，就算沾了藥，也絕不能扔。
“可是……”楊大山還想爭辯，卻被楊銀花一眼瞪了回去。
“可什么可？”她用枯瘦的手伸進(jìn)米缸里，抓起一把米，米縫里還沾著紅色的藥粉，“不就是沾了點藥粉？多洗幾遍不就干凈了？我就不信，洗個十遍八遍，還能吃死人？”
她的聲音尖細(xì)，帶著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吝嗇，在這破敗的土坯房里回蕩，帶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蹲在灶臺邊燒火的，是楊大山的媳婦，柳翠蓮。她低著頭，手里的柴火都快捏斷了，大氣不敢出。她生了兩個女兒，在楊家，她就是個下蛋的母雞，還是只會下“賠錢貨”的那種，楊銀花罵她，楊大山打她，她都得受著。
她的大女兒，叫楊盼娣，今年十